她的录取通知书是用烫金字体写的,此刻正被紧紧攥在手心,边缘有些发皱。周围是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谈笑声里夹杂着她听不懂的术语——“言灵”“血统等级”“执行部考核”,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新生报到处在那边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绘梨衣猛地抬头,看见个戴眼镜的男生,胸前别着“学生会干事”的徽章,正指着不远处挂着红色横幅的帐篷。
绘梨衣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她认得这个男生,资料里写着他叫芬格尔,是学院里资历很老的留级生,但据说对新生很照顾。
跟着芬格尔往帐篷走时,绘梨衣的目光忍不住扫过周围的建筑。哥特式的尖顶刺破云层,古老的石墙上爬满常春藤,角落里的青铜雕塑刻着狰狞的兽头,却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吓人。这里和她过去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没有纯白的房间,没有永远安静的走廊,空气里浮动着喧嚣和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活力。
“姓名?”报到处的老师抬头看她,推了推眼镜。
绘梨衣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写好名字的纸条递过去,上面是工整的“上杉绘梨衣”。
老师在系统里敲了几下,抬头时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原来是你,上杉同学。你的宿舍在303室,室友已经到了,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应该能帮你尽快熟悉环境。”
拿到宿舍钥匙的那一刻,绘梨衣的指尖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钥匙上的金属挂牌,阳光透过挂牌上的学院徽章,在手心投下小小的光斑。
芬格尔帮她把行李箱搬到三楼,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有人抱着厚厚的书从身边跑过,差点撞到她时急忙道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气。绘梨衣靠在墙边等对方跑远,才慢慢推开303的门。
“呀!你就是绘梨衣吧?”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书桌前跳起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我叫苏茜,以后就是室友啦!”
绘梨衣看着对方亮闪闪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对着她比了个小小的“好”的手势。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飘过窗台,落在书桌的空白笔记本上,像一枚天然的书签,标记着属于她的、崭新的一页。
卡塞尔学院的地下管网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在混凝土深处盘根错节。路明非蹲在狭窄的通道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工兵铲,铲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往左三米就是303宿舍正下方,”耳机里传来施耐德教授低沉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动作快点,维修部的巡逻队十分钟后经过这片区。”
路明非没敢应声,只是咬着牙往斜上方掘进。他身边的武装部专员已经用激光测距仪标好了位置,冰冷的金属仪器在幽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光。谁能想到他来见新生室友的方式会是这样——前一晚被执行部的人从床上薅起来,塞进这套沾满油污的工装,美其名曰“协助武装部进行地下管网检修实战演练”。
直到工兵铲的顶端碰到一块松动的地板,发出“空”的闷响,路明非才松了口气。武装部专员递过来折叠式的液压千斤顶,他费力地把它卡在缝隙里,看着那块一米见方的地板缓缓升起,露出上方宿舍的床底阴影。
“记住,暴露就按‘紧急情况’处理。”专员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个伪装成保温杯的信号屏蔽器,“我们在出口接应。”
路明非猫着腰钻出洞口,落地时差点撞到床腿。303宿舍的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正好接住他下坠的力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樱花味洗发水香气,和地下管道的铁锈味截然不同。
绘梨衣正坐在书桌前看一本厚厚的图鉴,听见响动时猛地回头,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她看见路明非从床底钻出来,工装裤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鸟窝,眼睛瞪得溜圆。
“嗨……”路明非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把那块地板归位,“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来……检修一下你们宿舍的地板承重能力?”
绘梨衣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把明显不属于维修工具的工兵铲上,又移到他沾着泥的裤脚,忽然轻轻歪了歪头,从抽屉里拿出包湿纸巾递过来。
“谢谢。”路明非接过纸巾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赶紧低下头擦手上的泥,“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适应得怎么样。”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掩盖了地下管道里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绘梨衣看着他笨拙擦拭的样子,忽然从图鉴里撕下一张夹着的银杏标本,轻轻放在他手边。
路明非抬头时,正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像盛着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