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天快亮时,路明非才浅浅睡去。梦里又是那片雾之海,只是这一次,雾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迷茫,而是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前面走。他看不清那身影的脸,只知道跟着她走就不会迷路,脚下的海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点草莓牛奶的甜腻暖意。

    醒来时,怀里已经空了。

    路明非猛地坐起身,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直到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才慢慢松了口气。他趿着拖鞋走出去,看见绘梨衣正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够橱柜最上层的马克杯,晨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了层浅浅的金边。

    “小心点。”他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拿下杯子,顺便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不多睡会儿?”

    绘梨衣转过身,手里捧着个小小的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牛奶,上面还浮着层细密的奶泡。她把碗递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热的。”

    路明非接过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暖得他有点发怔。他记得以前在蛇岐八家,绘梨衣连开水都不会烧,总是坐在餐桌前,等着别人把食物端到她面前,像个精致却易碎的娃娃。可现在,她会记得给他热牛奶,会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会在速写本里画满和他有关的日常。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你也喝。”他把碗递回去,示意她先尝一口。绘梨衣乖乖地抿了一小口,奶渍沾在唇角,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猫。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雾之海清晨凝结的露水,带着点微甜的湿润。

    绘梨衣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转身去拿桌上的面包。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片笼罩在心头的雾好像又淡了些,露出底下清晰的轮廓——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梦,只是这样一个有晨光、有热牛奶、有她的清晨。

    吃完早饭,路明非去阳台收衣服。昨晚下雨时没收进来的衬衫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他一件件晾在衣架上,忽然看见晾衣绳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处有个小小的破洞。那是他高中时穿的旧衣服,上次收拾行李时随手塞在了箱子底,没想到被绘梨衣找出来洗干净了。

    他拿起T恤,指尖拂过那个破洞,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个血口子,是陈雯雯递给他一张创可贴,也是这样轻轻拂过他的伤口。那时他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可现在再想起,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远不如此刻手里这件旧T恤来得真切。

    “在看什么?”绘梨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速写本,正歪着头看他。

    路明非把T恤挂好,转过身笑了笑:“没什么,看你洗的衣服真干净。”

    绘梨衣眼睛亮了亮,把速写本递过来。今天的画纸上,是阳台的一角,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角落里还画着一个踮脚收衣服的男生,背影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你。”她指着画里的人,又指了指他,然后在画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用红色的彩铅涂得满满的。

    路明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绘梨衣,”他轻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绘梨衣在他怀里点点头,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路明非知道,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卡塞尔学院的势力遍布全球,想要彻底摆脱他们的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让那些隐藏的威胁破坏眼前的平静。他想起北欧神话里的雾之海,虽然混沌迷茫,却也藏着无限的可能,或许只要他们一起往前,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航向。

    他开始默默计划。他把这些年攒下的钱都取了出来,换成现金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他买了两张去往南方沿海城市的火车票,避开了飞机和高铁,那些需要身份登记的交通工具太容易被追踪。他甚至去二手市场淘了部老式的诺基亚,只能接打电话和发短信,不用担心被定位。

    绘梨衣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他收拾行李时,她就坐在旁边画画,画他皱着眉头查地图的样子,画他把现金塞进袜子里的窘迫样子,画他对着诺基亚研究半天的傻样子。她把这些画一张张夹进速写本,像是在收集他们逃亡前的最后记忆。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路明非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红井,漫天的血雨里,绘梨衣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他拼命地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不要……”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身边的人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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