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漠川笑了笑,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写下“江野”两个字。字迹清秀,和江野张扬的字体完全不同。海浪慢慢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也把那两个字冲得模糊了。
他没像江野那样可惜,只是继续往前走,又写下一个“江野”。
这次他写得用力了些,刻得深了点,可海浪再来时,还是被冲掉了。
沈漠川像是着了魔,沿着海边,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江野”。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也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手指被树枝硌得生疼,留下几道红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依旧专注地写着。一个,两个,三个……沙滩上的字迹新旧交叠,被海浪冲得若隐若现,又被新的字迹覆盖。直到夕阳开始往海平面沉,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他才停下来,喘着气数了数沙滩上还没被完全冲掉的字迹,不多不少,正好是364个。
为什么是364个?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是这个数字。
至于还差的那一个。
沈漠川笑了,他想,最后一个,要留到明年今天,和江野一起来写。那时或许还是这样的好天气,江野会抢过他手里的树枝,非要由他来写,然后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写得多好看”。
他在沙滩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是他用了三年的物理笔记本,里面除了公式和习题,大部分都是和江野有关的东西。
他慢慢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夹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断了一节,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边缘被磨得光滑——这是江野的项链。沈漠川一直把它夹在笔记本里,像是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星星,和江野的月亮正好成对。他轻轻解开搭扣,把星星项链摘下来,和那条断了的月亮项链放在一起。
两条项链静静地躺在笔记本上,星星和月亮挨在一起,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沈漠川忽然想起上次在海边,江野把他们的头发放进玻璃瓶,说“这样就算分开了,也能找到彼此”。当时他还笑江野迷信,此刻却慢慢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是他特意买的,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透明的玻璃,瓶身上系着根红色的绳子。他小心翼翼地把两条项链放进去,盖紧盖子,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上面有他演算物理题的草稿,他在空白处写下“沈漠川和江野”,字迹温柔,然后把纸叠成小小的方块,也放进了瓶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海边,像上次江野那样,把玻璃瓶放进水里。
“再见啦。”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替我们好好看看这个海。”
玻璃瓶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慢慢飘向远方,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颗流动的星星。
沈漠川站在海边,看着玻璃瓶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他坐下来,看着太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和草原的日落很像,却又带着海的辽阔。
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把他写的那些“江野”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可沈漠川知道,它们都在,在他心里,在这片海里,在每一个和江野有关的瞬间里。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沈漠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他对着身边的空气,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温柔:“江野,日落了。”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叫声,带着点空灵的意味。
沈漠川转身,慢慢往回走。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海浪抚平。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蓝白条纹衬衫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
他知道,江野在等他回家。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师傅问他:“小伙子,一个人看海啊?”
“嗯。”沈漠川点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等个人。”
“等女朋友啊?”师傅笑。
沈漠川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等江野。等他回来,等他把最后那个“江野”写在沙滩上,等他一起把往后的日子,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