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年糕的小矛盾
谢谢”太生分了,像第一次来家里的客人说的话。以前沈漠川从不跟他说谢谢,要么是理所当然地享受,要么是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太甜了”“不够糯”,这种客气的疏离感,让江野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江野皱起眉,往他碗里多放了块糍粑,“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沈漠川摇摇头,又喝了口粥,声音闷闷的:“没有,挺好的。”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但我今天其实……想吃校门口那家辣炒年糕。”回家的路上他看到那家店里有很多人在排队,就突然很想吃。

    江野愣住了。

    校门口的辣炒年糕他知道,红亮亮的酱汁裹着年糕,撒满了辣椒粉和芝麻,离老远就能闻到呛人的辣味。以前沈漠川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被他拽着走时还会小声抱怨“就看一眼”,但他从没想过沈漠川会真的想吃。

    “你胃不好,吃不了辣。”江野的语气很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就像每次阻止沈漠川碰冰饮、吃油炸食品时一样。在他看来,这是为了沈漠川好,是不容商量的原则问题。

    “那种年糕是不知道什么糯米做的,不好消化,你忘了上次吃粽子胃疼了?”

    沈漠川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他原本想撒个娇,像以前想吃冰淇淋那样,拽着江野的袖子晃两下,说“就吃一小口”,他知道江野最吃这套。可话到嘴边,看着江野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低下头:“但你甚至没问过我‘今天想不想试试’。”

    江野没听懂:“试什么?明知道不能吃……”

    “你只会按你的‘正确答案’照顾我。”沈漠川嘟囔道,“你觉得辣的不能吃,糯米的不能吃,冰的不能碰,所以你永远做山药粥,永远买苏打饼干,永远在我想吃点别的时说‘不行’。可江野,我有时候也想尝尝辣炒年糕是什么味道,哪怕就一口。”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既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我知道我胃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固执,“可你很少问过我到底想吃什么。”

    最后几个字带着点哽咽,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看着江野略显错愕和受伤的表情,觉得自己很过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江野为了他的胃做了多少事啊,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养胃的饭菜,半夜起来给他揉肚子,记得他所有的忌口和喜好,甚至为了他推掉了和柘言的聚会,就连可乐都很少喝了,每次出去吃饭都要反复跟服务员说“少盐少辣”,家里的药箱永远备着胃药,甚至连冰箱里的酸奶都换成了常温的……

    江野付出的这些,他都知道。

    他明明得到了那么多偏爱,现在却因为一碗辣炒年糕在这里斤斤计较,太矫情了,太不知足了。

    沈漠川低下头,用勺子用力戳着碗里的山药:“我不是想吵架,也不是怪你……我就是……”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鼻子发酸。

    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娃娃,江野按部就班地喂他吃饭、督促他吃药,却忘了问他今天到底想不想要这个玩具。

    江野被他说得一怔。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说“我是为了你好”,可看着沈漠川那双清澈却带着点疏离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想过要问,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沈漠川的胃不好是前提,吃辣是绝对的禁忌,根本不需要询问“想不想”,只需要告诉他“不可以”。

    “我……”江野有些语塞,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我不是不让你吃,是真的不能吃。你上次就因为偷吃了一口麻辣烫,疼得半夜睡不着,忘了?”

    他一直觉得照顾沈漠川是件很简单的事,就像解物理题——已知条件是“胃不好”,那么推导出来的答案只能是“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他从没想过要去质疑这个“已知条件”,更没想过沈漠川会有别的“解题思路”。

    可他看着沈漠川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沈漠川路过烧烤摊时会放慢脚步,眼睛盯着滋滋冒油的烤串;看到同学吃辣条时会偷偷咽口水;甚至上次柘言带了包麻辣小鱼干,沈漠川趁他不注意拿起来闻了半天。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把沈漠川照顾得无微不至,却没发现沈漠川其实也在羡慕别人能无所顾忌地吃想吃的东西。

    “我没忘。”沈漠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今天就是突然想吃。哪怕只尝一口,哪怕吃完了吃胃药,我也想试试。”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江野看着沈漠川,眼前的少年不再是那个会软软糯糯地撒娇、会因为一口冰淇淋就开心半天的人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些自己读不懂的东西,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真切。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漠川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粥很好吃,糍粑也很好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