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沈漠川懂他的。懂他不是不努力,只是分身乏术;懂他不是想摆烂,只是心疼盖过了野心。
江野掏出手机想给柘言打个电话,却发现屏幕早就被雨水打湿,指纹解锁试了好几次都失败。索性他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就在几天前,他还把沈漠川抱在怀里说“我们去吃火锅”,那时沈漠川的语气还带着点撒娇的软,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巷口传来摩托车驶过的声音,溅起的水花打在墙角,泥点溅到江野的校服裤上。他盯着那片深色的污渍发呆,觉得很可笑——自己这几天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沈漠川转,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只当他是在耽误时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大概是早上没吃东西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漫无目的地往学校反方向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冰可乐,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麻痹神经的刺痛。
他其实不是怪沈漠川在意成绩,他知道A大是两人共同的目标,他气的是沈漠川的理所当然,气他看不到自己这几天的煎熬——晚上要醒三四次摸他的体温,白天上课盯着他的脸色走神,连做梦都是在给砂锅添水。
便利店的电视在放篮球赛,江野站着看了会儿,觉得很没意思。以前他最期待体育课和柘言打比赛,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漠川皱着眉喝中药的样子,还有他说“你要是不想考A大,早点说”时的冰冷语气。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江野掏出来看,是柘言发来的消息:【老班找你呢,让你赶紧回学校。】
江野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他不想回学校,更不想见到沈漠川。
教室里,沈漠川还坐在原位,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他把江野的物理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得很潦草,显然是没时间检查,还有那三个填错的选择题,题号都标错了位置,一看就是昏昏沉沉中填的。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大概是在议论他们刚才的争吵。沈漠川把试卷塞进桌肚,趴在桌子上,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以前这个时候,江野总会从书包里摸出苏打饼干,用手肘碰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可现在,身边的座位空着,桌肚里只有半块没吃完的饼干,还是早上江野塞给他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想找江野要温水,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人已经走了。
“沈漠川,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个女同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漠川抬起头,脸色苍白,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江野这孩子,这次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平时不是这么马虎的人……”
沈漠川的脚步顿了顿,他推开门,看到班主任正拿着江野的成绩单叹气。
“漠川来了。”班主任抬头看他,“你跟江野是同桌,又是好朋友,他这次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漠川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松懈。”
“松懈?”班主任皱起眉,“我看不像。他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错了,选择题更是不该错。我觉得他是状态不好,你多关心关心他。”
“嗯。”沈漠川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敢看班主任的眼睛。
走出办公室时,沈漠川觉得走廊里的风格外冷。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混蛋,自己明明知道江野不是故意考砸的,却还是说出了那么伤人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江野累,不是看不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更不是真的觉得他在耽误时间。
他只是害怕。
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恐慌淹没了他。他怕江野会因为照顾他而慢慢松懈,怕他习惯了这种“分心”,怕他们离那个共同的目标越来越远,最后不得不走向不同的方向。他习惯了用最尖锐的话来掩饰恐惧,却忘了江野也是会疼的。
可他拉不下脸。从小到大,都是别人顺着他,江野更是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他从未想过要低头道歉——就连当初“妹妹”那件事都是江野先低头的。
更何况自从在一起后,江野从来没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以前就算他话说重了,江野也会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要么捏他的脸,要么挠他的痒,总能把僵局打破。可这次,江野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像再也不会回来。
骄傲和恐慌在心里反复拉扯,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默。他想追出去,脚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回到教室,柘言正坐在江野的座位上,看到他进来,眼神里带着点敌意。“沈漠川,你刚才跟老班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漠川避开他的目光。
“没什么?”柘言猛地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