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低头,那个孩子拉住了她的下摆。黑白分明地双眼瞪着她:“还要饼!”
夏氏惊慌失措,赶忙拉扯他的手,“松开!快给我松开!”
手上的黑泥瞬间染黑了公主的衣袍。顾平西忍不住想敲那个孩子,再次被公主止住,伸手向李墨讨来剩余的干粮,递给他。
孩子立即抢了干粮跑进人群中。
夏氏想道歉,可公主等人已经走了。
顾平西抿了抿唇,罕见向公主建言:“殿下,我们带的干粮于难民来说,杯水车薪。殿下该先顾自身,不应与难民太过亲近。殿下威仪,也不应被难民冒犯。”
李墨赞同此话,微微点头。民众愚昧,过于亲近不是好事;皇家天威,不可冒犯。
公主领着众人来到一处高地,俯视看去,难民比比皆是,公主轻声道:“我的威严不在一宫一殿,而在于河山万里。孩子不能果腹时要求他会行礼懂感恩,岂不是笑话?”
“你瞧这些难民,他们都是我大楚百姓。”公主道,“李墨曾与我说,世家奴婢为奴为婢之前,都是我大楚良民。而眼下这些百姓,又有多少会成为世家奴婢?”
泸川县的官吏还在排查难民,火把在夜间格外显眼。
恍惚间,公主似乎瞧见了自家表姐的身影,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像,大约是瞧错了。
“走吧,先回县衙驿馆。”
回到县衙驿馆,杜大人竟然还未回来。夏继承与众侍卫也不见了,原本应在此登记粮草数量的各县参军也一同没了踪影。
李墨等人意外,“出了何事?”
李四李五正在驿馆等着公主,见公主回来连忙道:“殿下,杜大人押走了所有参军,似乎要去查粮仓!”
“查粮仓?为何这般仓促?”李墨惊讶。
李四道:“我听夏继承说,西京蒲州,除了泸川县,其余所有县粮仓都是空的。”
“什么?!”
“你的意思是各县的赈灾粮仓都是摆设?”李墨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惊呆了,这可不是小事。自京都过来,所有人都以为西京暂时有粮可顶——没有粮赈灾,弄不好会引发百姓暴乱。
承平一年陛下亲政,各地设赈灾粮仓,战时资国,灾时资民,可这一良政竟成了地方官掴财的路径!众人纷纷看向公主,公主果然面色漆黑。
“竟敢动摇国本。”公主气急拍案,“好一个西京,好一个蒲州,这群硕鼠!”
“立即备马,随我去粮仓!”公主怒气勃发,若钱代玉在此,难保不会被公主一剑杀了。
李四李五应诺。
李墨看看天色,此时已经入夜,公主长途奔袭至此,一直没合眼,可现下全不是劝她的时候。
正在此时,泸川县县令匆匆过来,甚至来不及跟公主打招呼,直接往杜大人厢房去,可他扑了个空!
牧大人又匆忙跑出来,似乎在找人。
顾平西拦住他:“牧大人,您找谁?”
牧大人这才过来匆忙作揖道:“小顾将军,敢问杜大人去了何处?”
公主问:“发生了什么事?”
牧大人迟疑了一瞬,然后道:“回殿下,今日杜大人自县衙大牢见过杜景之参军之后,杜参军就中毒了!”
栽赃?公主心头陡然划过一个词汇,紧接着便问:“此人现在如何?”
“正在县衙救治,昏迷不醒啊。”
李四李五迁马过来,“殿下?”
公主心头微跳,时机太巧合了。这个杜景之绝不能死,否则杜大人的钦差之行也许会出师未捷身,半路夭折,况且这么急着杀杜景之,难道他知道什么?
也对,杜大人见过杜景之后,便去查了粮仓,也许真是杜景之告的密。
这么说来,他更不能死。
这该如何是好?
事有轻重缓急,粮仓空空,城门失火,清查粮仓有杜大人,后院则正该他们守着。
公主眨眼间决定去向:“牧大人,我带了解毒丸,可解杜大人之毒。我麾下护卫枪法出神入化,可代为护卫杜参军,待杜钦差回来再做打算。”
牧大人心头松了口气,深深作揖道:“多谢殿下。殿下快随我来。”
公主吩咐李四李五:“你二人前去支援杜大人。”
李四收到了公主的视线,明了公主意思,立即抱拳应下。
李墨飞快讨来包袱,里面放着许多出京时携带的药材,其中一个瓷瓶中是贾太医特制的解毒丸,虽不能解所有毒,但延缓发作三五个时辰绝无问题。
有人要杀杜景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公主垂下眼眸,敛去满目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