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将东西递给门僮:“替你家阿郎收着。”
说罢,她看向窑场主人:“实不相瞒,是我有事相求。”
“昨日圣人将我调任去了青瓷科,生产粉青釉青瓷,来替换掉原本的青瓷,科青瓷科人手不足,我想来请先生去青瓷科帮个忙。”
窑场主人有些沉默下来。
他没应下。
萧行雁见人似是不愿,沉思片刻:“先生放心,先生若是不愿我不强求,只是不知道先生认不认识其他的巧匠……”
“雁娘。”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你们一同进来说吧。”
窑厂主人愣了愣,看向门内的老人:“您认识……”
宗右短促地笑了声:“长寿,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郑多的那个徒弟。”
窑厂主人不说话了,片刻后,他垂首朝着萧行雁一拜:“见过师叔。”
萧行雁:???
看她一脸懵,宗右脸上笑意明显起来:“进来说吧。”
窑场院子的大门又缓缓合上了。
今日的窑场明显要比往日冷清些。
萧行雁看向周围,泥料、陶车、釉料都没拿出来,像是在避着什么。
她心中疑虑片刻。
但还是压下了疑问。
进了正厅,窑场主人先是给萧行雁倒了杯茶,才看向宗右:“师叔祖。”
萧行雁:……
她现在还有些恍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根独苗苗来着。
宗右看向窑场主人,叹了口气,这才看向萧行雁:“雁娘,他叫平庚,算是郑多的徒孙,论上辈分是要称你一声师叔的。”
“长寿,这就是我和你说得雁娘,也是我这次来的目的。”
“圣人如今重新重视起了青瓷,你有这门手艺,总不能总是如此荒废。”
平庚低着头,不说话。
宗右叹了口气,从袖袋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来:“这是今年的,你……”
萧行雁皱了皱眉。
平庚将钱袋又推了回去:“我知道师叔祖的意思,只是我如今已经找到营生了,我……”
宗右皱着眉:“圣人终究是圣人,你莫要陷入死胡同了。”
平庚依旧低着头。
萧行雁突然开口道:“老师,让我和他单独聊聊吧。”
宗右看向萧行雁。
片刻后,他看向平庚:“你说呢?”
平庚觑了萧行雁一眼,低声道:“好。”
这回轮到宗右愣了。
视线在两个人中间转了转后,他点了点头:“好。”
说着,他出去了。
待到人离开,萧行雁看向平庚:“刚刚老师说得那句‘不要你陷入死胡同’究竟是什么意思。”
平庚眼神凝了凝,没想到萧行雁竟然是不知道的。
他看了萧行雁一眼:“师叔祖,他是圣人的耳目。”
萧行雁脑中“轰”的一声。
片刻后,她心中才平静下来,面上依旧是整肃的模样。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陷入什么死胡同?”
平庚低下头,眼神中有些愤愤:“师父师祖皆是被那郑益善连累的,不然不至于被贬。被贬后,师父也郁郁而终。”
“但这件事情圣人难道就没有责任么?”
“要不是圣人怀疑亲子,也不会给郑益善扒上党争的机会……”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住口!”
平庚被萧行雁打断,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脸色霎时间白了。
萧行雁看向平庚:“这话你也对老师说过么?”
平庚又低着头不说话,恢复成那木讷的模样了。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你这又是做给谁看?”
“我前两日难道没见过你么?”
萧行雁叹了一口气:“那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平庚周身终于柔和了些:“师叔祖见我们这些曾经的役匠日子不好过,每隔段时间就会给我们送些银子来。”
萧行雁看向平庚:“你刚刚说得营生就是私下做青瓷,售卖给那些世家子弟吧?”
平庚忐忑地抬了抬眼。
萧行雁叹了口气——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宗右刚刚总盯着平庚叹气了。
这人思想进了死胡同,想不开,又不知道听了些什么风言风语,一激动就要说出写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看向平庚:“刚刚你这番话,半点不可对外人说起。我只问你,你要不要去青瓷科?”
平庚摇摇头:“我若走了,窑场的兄弟们怎么办?”
萧行雁看向平庚:“他们之前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