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待到盐水成膜的时候,萧行雁才换了衣裳。

    三月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虽说浮梁县天气湿暖,但是那一阵阵的寒风依旧像是剔骨的刀一样,慢慢渗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萧行雁和周沛萍走到自家房子门口的时候都还忍不住地有些打哆嗦。

    正当两个人要敲门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内传来了一阵阵的吵闹声,还有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

    萧行雁仔细听过去,依稀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和周沛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距离大门七八尺远的地方。

    片刻后,一个略发福的中年男人被推了出来。

    “滚!从这儿滚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儿是干嘛的!滚出去,从这儿滚出去!”

    一个干瘦的老头怒气冲冲,身上的衣裳还有些补丁正抽打着这中年男人。

    这场景怎么看都有些怪异,尤其是那中年男人身上穿的还是粗绢棉袄,外面又罩了一件右衽盘领的棉袍,可那干瘦老头儿身上却只穿了一件陈旧的麻布衣,还是补丁摞补丁的。

    眼前这幅场景人物好似倒置了一般。

    看到站在一边儿的母女两个,那中年男人显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是匆匆瞪了一眼两个人便迅速跑开了。

    倒是干瘦老头毫不在意旁观的母女二人,把人赶出去之后就要立即关门,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真不在乎。

    萧行雁连忙上前一步:“等等,这位阿翁!”

    干瘦老头动作一顿,下意识黑着脸看向萧行雁:“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萧行雁趁机往里瞄了一眼,但又迅速收回目光——主要是害怕在干瘦老头的怒火上再加一把火,人年纪都这么大了,总要顾及一些。

    萧行雁讨巧的笑了笑:“阿翁,这房子是我和我娘亲家的,我们……”

    说到这里,萧行雁下意识扭头去看了看周沛萍。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今天来这儿到底干嘛,这事还是昨天周沛萍说起来的。

    周沛萍此时也走了过来,右手搭在萧行雁的肩膀上,往身边搂了搂:“老先生,我们在县城到了些事,恐怕要回来住段时间,您看……”

    干瘦老头扫视了一下母女俩一眼:“头发梳得整齐,精神也不错,看着也是休息过的,这么一大早却就来,你们这也是已经有住的地方了吧?”

    周沛萍和萧行雁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周沛萍讪笑两声:“抱歉,只是……”

    干瘦老头却没怪他们的意思,只是又看了一眼萧行雁,沉默片刻:“小丫头手上生了漆疮,看这模样是被欺负了?”

    说到此处,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时间也有些神伤。

    不过这表情一闪而过,没让周沛萍母女看出来。

    周沛萍眸色沉了沉,脸上笑容淡了淡:“是,不知道被谁在凳子泼了漆油,生了漆疮,我心中总是不爽利,便想带着雁雁回来住两天。”

    干瘦老头冷笑两声:“尽是些小人做派!吴康文也是,这么小个窑场都管不好!”

    萧行雁微微抬了抬头,敏锐地从其中察觉到了隐晦的怨气,不像是在怨恨吴康文,倒是像在借此发泄着心里的火气。

    其中大概又有什么隐情。

    萧行雁下意识又将眼神落在院子里。

    她刚刚可看到了,里面有不少素坯,虽然被打碎了,但依稀可见细腻的胎体。

    就这拉坯的手法,干瘦老头绝对是个功力深刻的匠人。

    只是不知道为何没在窑中做工匠,反而是逃难似的来了村子里。

    注意到萧行雁的眼神,干瘦老头语气一时间也软了下来:“不用看了,如今院子里那些早就碎了,都是没用的东西啦……”

    他这语气有些自嘲,萧行雁却不喜欢听。

    她抬起头:“阿翁,怎么能是没用的东西呢?就算是碎瓷片,烧出来也是漂亮的呀。只要人看到高兴,就不是没用的东西。”

    干瘦老头怔了怔,随后半是无奈,半是冷笑:“但这东西用处实在不大。反正也是用不到的东西,碎了正好。”

    萧行雁摇摇头:“怎么会用处不大呢?我之前听过一句话,垃……弃物是放错地方的资源。这些瓷片虽然不能装东西,不能装水,但若是打上孔串起来也能做檐铃,被风一吹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怎么算没用呢?”

    干瘦老头又是沉默片刻:“你这女娃灵牙利嘴,我不与你争辩——你们今日一大早前来,是干什么的?”

    萧行雁也茫然地看向周沛萍。

    对啊,昨夜光说过来了,但她们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