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本无意凑热闹,但奈何两人中,汪嘉苏撂下她先走一步。若再拒,恐怕会惹王生背后谈闲。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实在做不出汪嘉苏的英勇,撇袖直接离开。同在屋檐下,今后面对王生的阴阳怪气,可有得受。
她手执油纸伞,三步并作两步,抵达王生面前。
王生瞧她身旁空无一人,白眼一翻,讽刺道:“大官的儿子就是眼高于顶,瞧不上我这等穷苦出身。”
许仙笑而不语,转移注意力地将目光轻轻落在人群中央。
男子身穿白衣俯首跪坐在蒙尘葛布,雨中的泥泞沾染上绽开的裙摆,如同一副淡墨合宜的丹青。腰身湿透,衣料紧贴,腹部线条紧实流畅,没有多余赘肉。
那张脸更是精妙绝伦。
面容是温和的底子,眉骨不突出,鼻梁线条圆润,下颚带着浅浅的弧度,可一双丹凤眼偏偏打破了这份柔和,上扬的眼尾锐利张扬,让整张脸说不出的怪异,可仔细看又会使人觉得这点古怪是错觉,就像中了某种迷幻,短暂放弃思考。
这张脸无疑挑不出错,但她瞧着总觉得郁结。
正当撇开视线,男子蓦地抬头,似有所感地望向她。
刹那,四目相对。
他额前碎发轻垂,填了丝落寞可怜。眼波流转间,瞳仁里盛满温润的光泽,唇瓣勾起,露出米粒大的犬牙,温和得让人放松警惕,可眼尾那若有若无的媚态与攻击力交织,又让人莫名胆寒。
她朝对方浅笑,随之挪开目光。
白夙看着她避之不及的眼神,舌尖抵住毒牙。
王生见她对男子感兴趣,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方才的古道热肠。几句话,许仙知道男子为何出现在此。
她再次将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探究的眼神变成明晃晃的打量。
从发丝到脚底,许仙慢慢收回视线,盯着王生欲言又止。
王生沾沾自喜,“你难不成被我的善良给震撼?我王生工钱不多,但扶危济困的心可不少。”
许仙闻言,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许久,她再度确认,“你真的把所有碎银都给他了?”
王生颔首,颇为自得。
许仙百感交集,最后委婉表示道:“趁他还未跑路,你去要回吧。”
王生觉得莫名其妙,“给出的施舍,要回是几个理?”
许仙觑向周围,人多势众。她抬手挡住嘴,侧身靠近王生的耳旁,低声道:“那男子发丝光亮柔顺,手指更是芊芊玉指,既无厚茧,又无生活痕迹,非富即贵也。你可怜他做什么?指不定是骗子。”
她倒没信口雌黄。男子的衣料虽不名贵,可上面的损坏不似经受风雨,而是故意为之。何况医馆此处位于深巷,不至偏僻,却也非人流交会密集处。就算生活所迫,乞讨求生也不该选在这里。这人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
王生赏钱时光顾着和贺大夫争嘴,倒未细瞧,此刻经她提醒,才恍然大悟。
他张大嘴,挠着手臂,“真是糊涂。”
许仙见王生大步上前,伸手要钱,气势汹汹道:“你不穷,跑这里乞讨干甚!还收我钱,赶紧交出来。”
众人被王生的话吸引,纷纷看过去,男子被这一变故围得更加密不透风。
男子对他的诘责充耳不闻,漆黑的瞳孔透过人群的缝隙,精确无误锁定她。
许仙带着被人抓包的尴尬躲开视线,默默藏进医馆。
王生牙尖嘴利,自顾自说了半响,男子未发一言。他气得跺脚,“你到底给不给?”
白夙抬眸注视着他,眼色暗沉冰冷。
王生摸了摸发凉的手臂,有种被毒蛇盯着的寒冷。
白夙凝着许仙消失的背影,索性不装不演,笑容彻底湮灭,眼神阴辣狠毒。
他磨了磨牙齿,碎银伴着两枚金元宝甩出袖袋,语气不屑,“我说过在这乞讨?我要你施舍吗?自作多情。”
不过是看他与她相熟,所以收下。结果被他反咬一口。
王生一肚子气,但的的确确是他说的情况,可自己初心是好。先前周边的人都看着,他还能胡编乱造狡辩不成?只得硬生生吞下这口窝囊气。
他撑着骨气拿下碎银,对地上的金元宝视而不见。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众人见状,也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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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夫看着回来的许仙,心中微微赞同,“到底是许家的公子,看事比王生那个二傻子清透。”
许仙客套谦虚道:“寸有所长,不敢当。”
贺大夫连连点头,对她的谦虚有礼之态尽如心意。
许仙扯出笑,嘴角僵在颧骨下方。
好在这样的穷迫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王生气急败坏归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