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大夫忙着下楼说他去了。

    汪嘉苏坐在一旁阅览医术,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许仙没打扰他,静坐一旁。

    楼下传来贺大夫的打趣和王生要死不活的气吊。她笑着摇头,随手摸出疑难杂症书,低头默读。

    汪嘉苏举首便瞧见她低眉认真的模样。他反复看了几回,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许仙自然不会没察觉,见他犹豫不决,干脆直起脖子问:“汪兄有问不妨直说。”

    一直看她,真是要她坐立不安,浑身刺挠。

    汪嘉苏见被发现,神情有些别扭。但他素来自傲矜持,亦知她无恶意,是以不可能因此事便羞于见人。缓了片刻,他道:“我有一惑,想请教你。”

    说是请教,但听他的语气,更多的是对她行为的质疑,“王生满心计较,与人交道,顾及蝇头小利,无论对谁都是说话带刺,这样的人有何相处必要?以你们的微薄交情,刚才的事完全可以不提醒。那个男子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插手他们,难保不被记恨。所以你为何要多此一举去帮他?

    前些时日的李家小姐,你也是如此。明明素不相识,她以权欺人,你皆应答。是懦弱或蠢笨?”

    他竟知李家小姐的事?

    问题的尖锐令许仙始料未及,但问出问题的是汪嘉苏,好像又不太让人惊奇了。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圈子。

    可这些托词不打扰她觉得他冒昧。

    许仙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千人有千面,人无完人。王兄受生活所磨,虽斤斤计较、无钱不利,但由他应答之事皆尽心尽力、尽善尽美。

    今日我央他替我给白兔喂下健脾丸,他不是喂下就作罢,而是将药丸制成六次,分别减少计量,再用油纸包裹,写下字条以助辨认。

    张顺告假以来,他虽爱抱怨贺大夫活多钱少,但每日却不会因为此事偷工减料。

    人的脾性不是决定这人能否交往的重点,可贺兄仿佛只瞧见他的脾性,是否太过狭义?”

    汪嘉苏想辩驳,可一时竟理屈词穷,被怼的哑口无言。

    许仙喘口气般地将手中的书慢悠悠搁置桌面,“至于方才的搅合,于贺兄而言可能是麻烦,徒惹一身脏。但我这个人,大多时候都是正直偏走上峰,倒不是说不做会感到心怀愧疚,万分难安。

    此事确是麻烦,但于我个人而言,无伤大雅。如此,我便乐意做那好人。”

    汪嘉苏这回倒没想着反驳。

    许仙笑了笑,接着说:“至于李家小姐,一个被宠得有些刁蛮的小姐。略言语得罪于我,我也未让她讨得好。儿童玩闹便大动干戈,实在不至于。

    况且她可是县老爷的爱女,我爹年年都要往上奉承,一个商户的公子哥去得罪李小姐,岂不得不偿失?我自认为自己的行径当蠢笨不算,‘良善’有余。”

    汪嘉苏听完,久久未语。

    直到楼下安静下来,他才启唇道:“是我狭义。”

    许仙神情不变,主打一个软硬兼施,“当然,如你一般规避风险,也绝非怯懦,未尝不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智慧。“

    她可不想让她不可多得的好印象变得难看。

    汪嘉苏看着她转悠的双眼,忽然失笑。

    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解她。

    许仙听见他诡异的笑声,惊悚地低头。

    太神奇了,他竟然会笑。

    装药材的油纸快要用完,王生上楼替贺大夫取新的,骤然听见汪嘉苏的笑,表情震惊。随后,他暗暗朝许仙竖起大拇指。

    许仙:脚趾抠地。

    王生悄咪咪凑近她,指着自己脑子道:“我就说外面那男子这不正常。大雨天不撑伞,可尽在雨里淋。地上的金元宝也不要,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刚才好几个病患都被他吓了一大跳,真是晦气。”

    许仙神色郑重,拍拍王生的肩膀,“小心隔墙有耳啊。”

    对于她岔开话题,王生冷哼着撇开她的手,“切,没意思。”

    汪嘉苏疑惑地盯着她。

    许仙不得不解释一句,“经汪兄提醒,防范于未然不是?”

    他高冷地偏开头。

    雷声滚滚,狂风席卷,暴雨倾盆而下。窗户咯吱作响,地面积起水洼,屋外的水珠蹦进房里。

    许仙放下手中的书本去关窗。

    药馆外,男子仍在。

    见她关窗,男子毫不掩饰地目光投射过来。

    许仙装作看不见,快速锁掉窗户。

    诊病的客人未因雨水而减少,甚至多于平常。于是后面许仙同汪嘉苏一直待在楼下帮忙。

    今日的雨没有停歇,将到归家的时辰。

    几人空闲下来,蹲在门口往外瞧。天边只剩黑乎乎的轮廓,暗得看不清前路,只模糊看出蒙在路口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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