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崖壁砌有方形经台,台畔藤萝缠绕,绿树掩映,凭栏俯瞰整个临安。台侧是金顶宝塔,塔檐上翘,覆青瓦,高耸而立,庄严肃穆。
高台上,灵佑法师背对宝塔,睨视着毒蛛若有所思。
经台另端,青年和尚踱步而来。
那和尚身着青灰粗布僧袍,外搭一件褪色的咖色袈裟。足蹬旧布僧鞋,腰间系灰麻腰带,颈间挂一串暗红佛珠,颗颗圆润,显是常年摩挲的痕迹。
整个人透着清瘦与素净,唯有眉目间沉静如水,自有一股庄严气韵。
他双手合十,目视灵佑,语气谦卑,“师父,法宁后事可需告知许氏夫妇?”
灵佑虎口转动悬挂念珠,缓慢转身喟叹:“阿弥陀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白蛇现世,老衲算得它身负神缘,可祸福不定,命法宁将其劝离,回归本源。
她却违抗师令欲杀害取丹。不敌是因,亡是果。念养育她十五载,情恩尚存,替她超度已是逆天之举。法宁既一心修道,许氏夫妇与她便凡尘斩断,何苦还要叨扰他人?”
这是不用告知的意思。
法海腰板挺直,微微颔首,“我佛慈悲,师父大义。”
灵佑掩去叹息,眼含怜悯道:“法宁终归是误入歧途。”
法海情淡,即使相识十五年,如今听闻其身亡也只不过是感到些许惊讶,并未生出悲悯,他见灵佑伤怀,明事理地静立一旁,待他神情好转才出声道:“盂兰盆节将至,师父何时下山?”
灵佑摇头,阖眼道:“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此次诵经法会全全交予你手中。切记,山下寺院神佛供奉是否如常。”
山下神佛外表是当今圣上以黄金一手建造。即使当世崇尚佛教,对佛持敬畏,但不乏少数特立独行之人心生贪念,欲使偷窃之行。是以每每下山,灵祐都会让他去寺院查探神佛外观可遭破坏。
法海对此习以为常,闻言神色自若,“谨遵师命。”
灵佑盘腿坐于蒲团,双手捧在胸前,108颗佛珠随喉间经文滚动,坐定姿态一目了然。
法海未打扰他,入定在一旁。
约莫一炷香过去,经文停止,灵佑睁眼看向法海,“可是言未尽?”
法海:“那日,青城山中出现许二公子身影。”
灵佑握佛珠的手轻轻一顿,抬眼看去,“可遇危害?”
法海:“并无。”
灵佑点点头,食指和拇指轻捏珠子,一颗颗捻动,须臾,他似无意问起:“可查探到白蛇踪迹?”
法海思及此,眉头稍皱,“它像是刻意隐藏行迹。该妖神功莫测,妖生性狠辣、残害百姓、无恶不作,就算机缘在身,终究是本性难改,祸患无穷。”
灵佑慈眉善目,“你该觉如何应对?”
法海毅然决然道:“自当斩尽杀绝。”
灵佑将佛珠置地,拈花一笑,不可捉摸道:“为时过早。罢了,你所言并不无道理。盂兰盆节操劳甚多,待法会结束再商议白蛇去留。”
法海近日的确心有余力不足。
“是。弟子打算明日下山准备法会事宜。”
“至于许仙,你代为师慰问一二。”灵佑回首望宝塔,甩袖间宝塔散发出微弱金光,紧接着迅速消散。
法海面色凝重,“宝塔怎么……”
灵佑长吁短叹:“山下的妖又在作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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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坠处,光线透过薄云织成金纱,远处西湖轮廓被镀上暖边,粉荷怡香掠过,竹筏飘荡,景致宜人。
临江医馆内室恰能与西湖对望。
白蛇蜷卧在二楼窗沿,银鳞沐浴在阳光,如素绢雪缎。它金瞳半阖,紧紧地盯着屋内量药的许仙。
许仙时不时扫它一眼,见它乖巧听话,便又低头试药。
白夙百无聊赖地甩尾巴。
许仙似有所感,从书案上捏起一块酸杏仁喂去,“乖。”
它张嘴接下,蛇尾勾成圈,哼哼唧唧地想要贴拢她。
许仙视若无睹,嘴里搪塞道:“别急,等我配出伤寒药方就来陪你。就差一步,我知道素素不会舍得妨碍我的。”
它听着对方惯用的台词,眉头快速皱起又松开,嘴唇抿成直线。
这才几天就拿不出新花样,敷衍了事了?
她说的重视、知错就改就是这般视同儿戏?
许仙恍若未察,说完就接着配制药方。
白蛇的出现不影响许仙的求知若渴心态,除了刚开头几天不适应,现在她已经能轻松把它当吉祥物看待。
正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