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几乎住在了这里。而那张狭小的沙发床成了他的“临时据点”。他依旧每日穿着熨帖的Kiton西装,每日的样式都不一样,但此时领带早已扯松,羊绒开衫随意的搭在椅背上,粘着几根猫毛。他处理工作的地点也从顶层办公室搬到了顾沉书桌的另一角。“以后都要和他共用一张桌子了?”顾沉心里想着,竟然升起一种激动的感觉。
“林总,秦先生那边,最后的通告。”李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小心翼翼的传出,“他说如果明天中午之前看不到您的‘处理态度’和最终方案,就要启动法律程序了,并且香媒体公开所有的交易细节。”
林晓靠在座椅里,闭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眉心,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文件——那份将他身败名裂的高清扫描图片。一个隐藏在《破晓》的颜料涂层下的21世纪激光防伪标记。铁证如山。
“知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按最坏的方案准备吧。”
挂了电话,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客厅里。顾沉正蹲在氧舱旁边,小心翼翼的用无菌棉签沾着水,轻轻擦拭这豆沙的嘴角。动作轻柔的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而豆沙也很给面子,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也能小口小口的舔食流食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偶尔会看向顾沉,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顾沉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温润的轮廓。林晓静静地看着,他不忍心去打扰,这种岁月静好的画面他多久都没在看到了。视线往下,顾沉小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暗红色伤疤,像一道烙印,烙在的林晓的视线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林晓的心底翻涌着。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椅子,顾沉向这边看来。“我出去抽根烟。”他的声音有些僵硬带着些明显的不自然,他抓起椅背上的开衫,径直走向阳台。
阳台很小,但被顾沉打理的很干净,还颇有情趣的摆上了几盆绿植。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屋内的药味和暖意也被吹散了些。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试图压下那种窒息感。
事业的挫折,豆沙的危机,还有这个闯入他生活,一个眼神就干净的让他心烦意乱的男人。他的生活真的失控了。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顾沉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暖和的抓绒外套。“林总,外面冷。”他的声音很轻,将外套递了过去。林晓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过那外套。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冷风里迅速消散。“顾沉,”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你跟着我多久了?”
顾沉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攥紧了外套边缘。“项目从开始到现在。”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他不知道林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第一天晚上的不愉快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暴怒的林晓,崩溃的自己,他已经在他面前失态一次了,他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
就再这时,林晓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是“David”,那位负责《破晓》的鉴定专家。
林晓眼神一紧,迅速接起:“David?”
电话那头传来David急促而激动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林,听着,有转机!重大转机。就是那个该死的激光标记,我们可能都错了,大错特错!”
林晓的身体瞬间绷紧!“说清楚,怎么回事。”“颜料层!我们之前只做了表层和底层扫描,但刚刚我们又做了深层的穿透扫描。你猜我们发现什么了?那个激光标记,被一层成分复杂的矿物结晶包裹着!完全包裹,就像那种琥珀里的昆虫!”David的声音因激动颤抖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标记,是在画作完成后很久,被人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手段‘镶嵌’进去的。它不是原作的一部分,是后来伪造的,有人处心积虑的伪造了这份所谓的‘铁证’就是为了陷害你。”
林晓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站直身体,眼底的死寂被彻底点燃了。
“证据,扫描证据!理科发给我,要所有的原始证据。”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气势,而站在一旁的顾沉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个他熟悉的林晓又回来了。
“已经在传了,加密通道!林,如果这是真的,这就是艺术鉴定史上最卑劣的骗局之一,而《破晓》是真的。”
林晓挂断电话后,胸膛剧烈的起伏。狂风呼啸,吹乱了林晓的头发,也将他脸上那层冰封的面具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他看着顾沉,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和尚未褪去的焦虑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
他承认刚才那个问题他是故意问的,那个晚上顾沉因为发烧神志不太清醒,他也不太相信那晚上他说的话,可刚刚顾沉再次露出那副无法掩饰的惊慌和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