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荷叶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气音回应。他将脸颊更深地、毫无缝隙地埋进陈槐安的颈窝,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那份令人灵魂都为之安宁的、独属于陈槐安的干燥温暖的雪松气息。那气息混合着壁炉余烬的暖意,如同最坚不可摧的壁垒,将他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的寒冷、孤独与恐惧。他不再是被命运狂风吹卷、无依无靠的浮萍。他的根,早已在陈槐安这片沉默、坚实、用七年等待浇灌出的土壤里,扎下了千丝万缕,再也无法拔除。
暮色四合,如同深蓝的丝绒缓缓覆盖大地。窗外的城市灯光愈发璀璨,如同星河倾泻在人间。远处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广场上的声浪也越发鼎沸,隐隐的欢呼声、乐队的演奏声、人群合唱的歌声开始穿透高处的玻璃,带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的节拍,新年的气息浓烈得如同陈酿,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
荷叶赤着脚,踩在温润如暖玉的深色樱桃木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身上那件质地极好的象牙白高领羊绒衫,在室内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第二层肌肤般柔软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和略显单薄的肩膀,衬得他肤色温润如玉,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惹人怜惜的脆弱感,却又被一种内在的宁静所支撑。左耳垂上,那枚失而复得的白金流苏耳钉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在颈侧敏感细腻的皮肤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点,如同无声的诉说。一个多月来,在陈槐安无声却无处不在、细密如网的守护下——精准到分秒的药物提醒、温度刚好的汤羹、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那双紧握不放、传递着力量的大手——那些长久盘踞在他眼底的阴翳和面容上挥之不去的苍白,终于被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健康的暖意悄然取代。他安静地站着,如同静水中的修竹,望着下方那片沸腾喧嚣的人海和远处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如同白色巨兽的教堂,眼神沉静无波,像一艘历经惊涛骇浪、千疮百孔后终于寻得平静港湾、安心停泊的小舟。
沉稳的、令人心安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陈槐安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饮品,浓郁香甜的可可气息瞬间在清冽的雪松和木香中撕开一道温暖的口子,霸道地温暖了周围的空气。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家居服,冷硬的线条在室内暖黄灯光和窗外深蓝暮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荷叶身后,长臂一伸,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欲,便将他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一杯盛在厚实马克杯里的热可可被轻轻放入荷叶微凉的掌心,随即,陈槐安用自己的大手,如同温暖的巢穴,完全包裹住那双捧着杯子的、还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熨帖他。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荷叶柔软的发顶,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
“外面很热闹。”陈槐安的声音低沉醇厚,贴着荷叶敏感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力量,穿透了玻璃外隐隐传来的喧嚣。
“嗯。”荷叶轻轻应了一声,像一片羽毛落地。身体彻底放松地向后,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身后那坚实如堡垒的胸膛上,将自己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沉入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与庇护之中。可可滚烫的温度透过厚实的杯壁熨帖着手心,那暖意如同细小的溪流,沿着手臂的脉络一路向上蔓延,直抵心尖,在那里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湖泊。
窗外,广场上的声浪毫无预兆地骤然拔高,如同海啸前的巨浪,汇聚成一股清晰、充满力量与无限期待的洪流,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清晰地穿透了公寓厚实的双层玻璃,涌入这片静谧的空间:
“Dieove… Otto…” (十…九…八…)
陈槐安环抱着荷叶的手臂无声地、却带着千钧之力收紧,力道坚定而温柔,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历经劫波的珍宝,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容命运夺走分毫。荷叶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胸腔里那沉稳、有力、如同大地脉搏般的心跳,也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份被彻底唤醒的、与之疯狂共鸣的、失序般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在陈槐安温热的怀抱里转过身,面向他,仰起头。清澈的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晰地映着窗外璀璨夺目、如同燃烧宝石般的万家灯火,而更清晰的,是映在那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