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怕,下来。”

    巨大的难堪驱使着荷叶,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挪下最后几级台阶。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针毡上。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目不斜视地走到陈槐安身边。陈槐安仿佛早已预料,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冰凉微颤的手,那熟悉的触感和力量瞬间传递过来。他轻轻一拉,将荷叶拉到自己身边,坐在那张单人沙发的宽大扶手上——一个既亲密又带着庇护意味的位置。沙发很宽大,荷叶却坐得笔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倾向陈槐安,像寻求庇护的幼兽,然而当他抬起眼看向荷雨时,眼神却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惯常的清冷疏离,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冰封的寒意。

    “您怎么来了?”荷叶的声音响起,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只有陈槐安才能感受到的紧绷。只有那只被陈槐安紧紧握着、藏在他身侧的手,泄露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冰冷。

    荷雨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紧紧捂着领口、指节泛白的手指,泄露着巨大的羞耻和防备;那紧绷得如同弓弦的坐姿和冰封的眼神,是竖起的、拒人千里的尖刺;可那微微倾向陈槐安的身体弧度和下意识寻求靠近的姿态,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寻求安全港湾的本能。这矛盾的一幕,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她的心上,酸涩与愧疚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目光却不敢再直视荷叶,先是落在陈槐安沉稳的脸上,仿佛在寻找某种支撑,然后才艰难地转回儿子那苍白而倔强的脸上。

    “小…荷叶,”她再次艰难地改口,那个曾经亲昵呼唤了二十多年的小名“小叶”,如今成了一个无法出口的禁忌,在舌尖滚过,带着无法言说的苦涩和距离感,“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不请自来,贸然打扰。对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微痛。

    “我…我来,是想看看你。”荷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近乎卑微的真诚,这在她一贯强势的形象中是极其罕见的。“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每次闭上眼,就是你那时候的眼神…空洞的,绝望的,带着血丝的…像刀子一样剜我的心。还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的哭腔,“‘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荷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除非你改,否则永远别回来’…那些混账话!我怎么能…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说出那样的话?” 她猛地停顿,大口呼吸,仿佛那些回忆让她窒息。

    荷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死死抿着唇,几乎要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目光死死垂落在自己揪着衣领的手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毫无血色的青白。陈槐安握着他的手轻轻收拢,带着稳定心神的暖意,拇指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着。

    荷雨看着儿子抗拒到极点的姿态,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这些话在她心里积压了太久太久,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得她喘不过气,今天必须说出来。

    “过去,是我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自我剖析,“我太固执,太虚荣!我像被猪油蒙了心,只看得见那些虚无缥缈的‘体面’和旁人嘴里廉价的‘赞誉’。我怕丢脸……”她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自己也觉得不堪入耳。

    “我更软弱!软弱得可耻!”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的自厌,“我不敢面对真相,不敢承认自己的儿子爱的是同性这个事实。那些所谓的家族‘规矩’和‘期望’…我以为把你推开,把你逼到所谓的‘正途’上,才是对你、对荷家‘好’…可我忘了!我彻底忘了!”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我忘了你首先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从那么小一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我本该无条件地爱你、保护你、支持你所有的选择!而不是…而不是成为那个亲手拿着刀子,把你伤得最深、把你推得最远的人!我不是一个母亲…我…我是个罪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泪水终于失控地滑落,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姿态狼狈而脆弱。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荷雨压抑的抽泣声和她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荷叶依旧低着头,身体僵硬,但陈槐安能感觉到他手心渗出的冷汗和微微的颤抖。

    荷雨用力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崩溃的情绪,目光再次抬起,在陈槐安沉稳得如同磐石的侧脸和荷叶紧绷得如同冰雕的轮廓间缓缓扫过。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带着巨大疲惫的释然和…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的希冀。

    “直到最近,我知道槐安在谈项目,公司也有小有名气了,我就打算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去办。也算是赎罪吧……”她艰难地继续,声音沙哑,“我犹豫了很久,每一天都在煎熬。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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