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却是一片微凉的、空荡的被褥。
陈槐安不在。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冷的小石子,“咚”地一声投入了他刚刚恢复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一圈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不安涟漪。七年独行养成的近乎刻入骨髓的警惕性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像黑暗中骤然绷紧的弦。然而身体还沉浸在昨夜激烈的余韵和深度睡眠后的酸软无力中,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慵懒。他撑着手臂坐起身,丝绸睡衣柔滑的质地随着动作摩擦着肌肤,领口在睡梦中早已被蹭开,此刻滑落下来,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一大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项,精致的锁骨如同工笔画就的线条,一路向下延伸,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深处。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细腻得如同上好瓷器的肌肤上,几处深深浅浅的印记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在昏昧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得灼眼。深红的、浅粉的吻痕,错落有致地点缀着,从颈侧蔓延至锁骨,再一路向下,消失在微敞的领口深处,仿佛一幅无声的、热烈的情诗,记录着昨夜重逢后近乎失控的缠绵与宣泄,是七年相思刻下的、最直白的证明。
荷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赤着脚踩上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足底传来舒适温暖的触感。睡意像一层薄纱,依旧朦胧地笼罩着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刚在阳光下晒饱了肚皮、带着点迷糊呆萌的家猫。睡衣的腰带松松垮垮地在腰间系着,随着他慢吞吞的走动,领口敞得更开了些,那些暧昧的印记在衣料滑动的间隙若隐若现,无声地散发着慵懒又撩人的气息。
他拖着步子,扶着光滑冰凉的橡木楼梯扶手往下走。心里空落落的,只惦记着那个不在身边的人。一种混合着刚睡醒的迷糊和对安全感的天然依赖,让他下意识地就拖长了调子,软软糯糯地朝着空旷的楼下喊:
“陈——槐——安——”
声音不大,带着刚脱离梦境特有的沙哑和鼻音,像裹了蜜糖的羽毛,软乎乎地在别墅挑高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自知的亲昵和撒娇。
然而,当他的视线随着脚步挪到楼梯拐角,目光投向楼下宽敞明亮的客厅时,那点残留的迷糊和慵懒瞬间被一股冰水浇透,冻结在了脸上!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正慷慨地倾泻而入,将光洁如镜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就在这片明亮的光域边缘,陈槐安正端坐在一张线条简洁的单人沙发上,侧脸对着楼梯的方向。他身姿挺拔,穿着深色的家居服,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冷峻深邃,手里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姿态沉稳,却无形中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而他对面的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个荷叶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
他的母亲,荷雨。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香奈儿风格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气质依旧干练优雅,然而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紧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属于母亲的轮廓,荷叶永远不会认错。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沉重的固体。楼梯上的呼唤余音似乎还在盘旋,楼下两人显然都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带着撒娇意味的呼唤。此刻,他们齐齐转过头,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聚焦在了僵立在楼梯拐角、穿着凌乱睡衣、颈项间布满爱痕的荷叶身上。
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被“捉奸在床”般的慌乱,如同海啸般瞬间将荷叶淹没!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连指尖都冰凉一片。睡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处遁形的尴尬和一种面对母亲时根深蒂固的紧张与疏离感在疯狂叫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抬手,死死揪住了敞开的睡衣领口,用尽了力气将那一片片“罪证”牢牢捂住!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而耳根和脖颈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楼梯上的、羞窘难当的雕塑。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他清晰地看到母亲荷雨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愕,那目光像探针,在他敞开的领口和那些无法完全捂住的醒目吻痕上停留了至少两秒钟——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随即,她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几乎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脸上表情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震惊、难堪、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沉重的疲惫。而陈槐安的目光则深沉地、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关切,稳稳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无声地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