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微的、无法停止的颤抖。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传递着无声的承诺:我在这里,我不会走。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极其克制地、珍重地印在荷叶微凉的额角,那触感轻得像一片雪落下,却带着滚烫的烙印。

    “能治好的,阿叶,”他重复着,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们一起。”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带着燎原的希望。

    “不能…不能了…”荷叶在他怀里绝望地摇头,那些黑暗的深渊、无尽的痛苦、药物的副作用、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破灭的尝试…他早已被磨光了所有勇气,只剩下认命的灰烬。他像只受惊的小兽,只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短暂的温暖里。

    陈槐安感受到怀中人更深重的绝望,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他沉默了几秒,不再追问伤痕的细节,而是抛出了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荷叶茫然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心疼,有坚定,甚至……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温柔?关系?他早已不敢奢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而迷茫,像迷失在浓雾中的孩子。

    陈槐安看着他迷茫无助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因七年杳无音讯而生的疑虑和怨怼也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荷叶冰凉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他清晰地看到荷叶纤长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泪珠,像破碎的星辰。

    “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情侣吧?”陈槐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却像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荷叶死寂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七年的异国恋?虽然,”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委屈,“我的男朋友一条消息都没有给我发过。”

    荷叶的心脏又一次骤停,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拼命摇头,试图挣脱这个过于美好却让他恐惧的幻象:“不…不行…陈槐安…我会毁了你的…我只会拖累你…” 那个名字带来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攫住了他。

    “李瑜珩说的?” 陈槐安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眼神瞬间锐利如冰刃,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寒意。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让荷叶浑身剧烈一颤。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疯狂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是,也不是。毁掉陈槐安的恐惧,早已内化为他自己心底最深的魔障,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陈槐安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用力抵在荷叶散发着淡淡冷香的墨黑发顶,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渡给他。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穿透一切阴霾、斩断所有枷锁的力量:

    “可是我不害怕,荷叶。” 他清晰地宣告,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爱你。”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瞬间僵住的身体,和随即爆发的更剧烈的、压抑了太久的呜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带着巨大委屈和难以置信的宣泄。陈槐安只是更紧地抱着他,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稀世珍宝,任由他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温热地熨帖着皮肤。他温热的手掌始终没有离开荷叶冰冷的脊背,以一种稳定而充满安全感的节奏轻轻拍抚着。窗外的米兰细雪依旧无声飘落,餐厅内流淌着温柔的爵士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重新流动,为这对分离了七年的恋人。

    陈槐安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复却依旧细微的抽噎,像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这次落在了荷叶微颤、哭得通红的眼睑上,极其轻柔地吻去那残留的湿咸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方案我看过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的沉稳,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自然地切换了话题,给荷叶一个整理情绪的空间和台阶,“维恒的技术储备很扎实,寰宇有兴趣深度合作。” 他拿起桌上的方案书,“荷总,这七年,把自己经营得不错。” 这份肯定,并非客套,而是对他能力客观的认可,却也带着对他独自承受一切的疼惜。

    荷叶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眶红肿,鼻尖也泛着红,长长的墨黑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狼狈又脆弱,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依旧干涩发紧。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陈槐安的肯定,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微澜,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巨大的、由时间和伤痛划开的鸿沟。

    “你呢?”荷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鼓起残存的勇气看向陈槐安深邃如海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你…过得怎么样?” 问完,他又迅速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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