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愫的终结。这美景,是他爱情葬礼上最华丽、也最刺眼的祭品。

    “陈槐安……” 一个无声的名字,带着血肉模糊的碎片,在他干裂苍白的唇齿间无声地、绝望地破碎。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无形巨手生生撕裂、揉碎的绞痛,这痛苦瞬间盖过了胃部持续不断的灼烧感,直抵灵魂深处。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悲伤和灭顶的绝望,如同舷窗外那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爱琴海,带着冰冷的咸腥味,无情地、彻底地将他吞没、溺毙。

    他猛地闭上眼睛,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那一片令人窒息、象征着美好与永恒却与他绝缘的蓝白世界隔绝在眼帘之外。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飞机的气流颠簸,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爆发的、无法言喻的剧痛和一种彻骨的、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的寒冷。一滴滚烫的、饱含着所有破碎、痛苦、悔恨与绝望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沉重的枷锁,如同熔岩般灼烧着他的脸颊,顺着他灰败冰冷的脸颊,无声地滑落,迅速洇湿了包裹着他身体的、那件昂贵却毫无温度的羊绒毛毯,留下一个深色的、心形的印记。

    舷窗外,爱琴海那梦幻得不真实的蓝白岛屿,在巨大机翼的阴影下,如同海市蜃楼般缓缓向后移动、缩小,最终消失不见。那景象,如同一个短暂闯入视野的美好幻梦,美好却遥不可及,转瞬即逝。而豪华的机舱套间内,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少年那微不可闻的、如同破败风箱般破碎而艰难的喘息。荷雨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仿佛对刚才窗外那惊心动魄的人间绝景,对身边儿子那无声无息却足以震碎灵魂的崩溃,都彻底地、漠不关心。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舷窗,穿透了翻滚的云层,投向那个遥远的、名为米兰的陌生目的地——一个同样冰冷、需要重新粉饰太平、却注定无法摆脱阴影的异国囚笼。

    飞机,这架承载着沉重躯壳与彻底破碎灵魂的金属囚笼,继续向西,坚定不移地朝着亚平宁半岛,朝着那个汇聚着时尚与艺术,却也意味着流放与遗忘的终点——意大利米兰,呼啸而去。而临城的秋天,成了机舱里唯一挥之不去的幽灵,与少年一同被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