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下)
了?你受伤了?!天哪……好多血……谁干的?!是不是……李瑜珩……”那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确定的愤怒和无力感。

    “我没事。” 声音从臂弯深处闷闷地传来,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濒临崩溃的颤抖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般的决绝。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片遮羞布,尽管它早已千疮百孔。

    “别犟了!”张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眼前惨状激起的、近乎崩溃的急切,“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看看你的头!血还在流!还有你这……”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污渍,胃部一阵翻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强忍着,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和强硬,“不行!绝对不行!你这样会死的!我……我带你去医务室!现在就去!至少……至少先把血止住,清理一下!你不能待在这里……”

    荷叶猛地抬起头!

    那一眼,如同地狱之门洞开,释放出最深的怨毒与绝望!

    张橦如同被无形的重拳击中胸口,呼吸骤停,瞳孔急剧收缩,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不再是任何属于人类的、张橦认知中的眼神。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燃烧着毁灭性业火却又冻结着万年玄冰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痛苦,滔天的羞愤,刻骨的绝望,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即将拉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凶狠!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张橦,”他抬眼看着他,缓缓说,“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要跟任何人说,谢谢你……”

    最后那声“谢谢你”,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裹挟着最深的诅咒和最沉重的警告,狠狠掷向张橦。

    张橦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荷叶惨白如鬼的脸上蜿蜒流淌的鲜血,看着他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片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毁灭性的黑暗。那眼神里的决绝和疯狂,像一桶液态氮,瞬间浇灭了他所有残存的勇气和助人的冲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最终只是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调的、恐惧的抽气声,僵硬地、无比仓皇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慌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如同丧家之犬,最终彻底被寂静吞噬。

    直到那代表“正常世界”的最后一点声响彻底消失,荷叶紧绷到极限、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般的身体,才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沙堡,轰然垮塌。他脱力地、重重地砸回那片冰冷、肮脏、浸透了他所有屈辱的瓷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破布袋坠地的声响。刚才那瞬间爆发出的、耗尽了他生命本源所有能量的凶狠和抗拒,彻底抽干了他。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疲惫感如同宇宙初开时的黑暗,沉重得无法想象,瞬间将他彻底吞没。紧随其后的,是比之前更深、更黑、更令人窒息的绝望。这绝望不再是情绪,而是变成了实质的、粘稠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沼泽,将他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髓,彻底浸泡、渗透、腐蚀。他感觉不到冰冷,感觉不到肮脏,只剩下灵魂被这绝望沼泽缓慢消融的麻木。

    他像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无力地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锐痛和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骚臭味混合的气息。额角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爆发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如同迟来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朵又一朵暗红色的、凄厉的花。胃部的剧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情绪的彻底崩溃而变本加厉,像有一把烧红的钝刀在里面疯狂地搅动、切割、剜剐!每一次痉挛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汗液、呕吐物和失禁污物的、令人窒息的恶臭,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像无数条冰冷的、滑腻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钻进他的鼻孔,堵塞他的气管,侵蚀着他残存的意识。这味道就是他本身,是他无法逃脱的、腐烂的本质!

    张橦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慰藉,反而像一面被擦得锃亮、又放大无数倍的、残酷无比的哈哈镜。在那双惊愕、恐惧、担忧交织的眼睛里,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行走的耻辱柱!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个连最基本的人类尊严都丧失殆尽、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是一种错误、一种污染源的“东西”!这认知像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楔入他最后的意识核心,比李瑜珩的毒打更痛彻心扉,比厕所的羞辱更刻骨铭心,彻底粉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灰烬。他不是人,他是“它”。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它”。

    离开!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马上!

    退学……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迫切、如此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他整个意识宇宙。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终结这无边苦海、彻底湮灭这错误存在的终极方式。像一个无法愈合的、流着脓血的巨大肿瘤,必须连根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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