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狰狞地翻卷过。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刚上初一的少年,在那些被绝望和麻木吞噬的夜晚所经历的一切。

    叶辞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他霍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荷叶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荷叶痛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往回抽。“这是怎么回事?”叶辞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惊涛骇浪。

    “就…不小心划的。”荷叶的声音细若蚊蚋,视线慌乱地扫过碗边那堆被遗弃的姜丝,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小心?”叶辞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几乎要嵌进儿子的皮肉里,他指着其中一道颜色最深、边缘还有些红肿的伤痕,“这也是不小心?!你当我傻吗?才刚上初中几个月,你就弄成这样?!”

    荷叶的视线模糊了。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我控制不住…”这句话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叶辞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要把那惊骇揉碎。“为什么?”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因为学习?刚上初一压力就大成这样?还是…因为其他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儿子,“因为我和你妈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荷叶震惊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你…你知道?”

    “我是你爸!”叶辞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目光扫过儿子手臂上刺目的伤痕,又掠过碗边那堆孤零零的姜丝——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儿子如此厌恶姜味。“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思能瞒多久?只是…只是我没想到…” 他哽住了,“…会这么严重。”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雨帘将窗外的世界彻底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

    “不只是因为…你们的事,”荷叶艰难地开口,“也不只是学习…虽然…它们都像石头一样压着。”他低下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有时候,我感觉像被关在一个厚厚的玻璃盒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一切——看到你,看到同学,看到作业和考试…但就是…感觉不到。声音是模糊的,颜色是灰的,连痛…连痛都隔着很远。”

    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就像现在,我知道我应该害怕你生气,应该羞愧得要死,应该…有什么感觉。但实际上…” 他的手指用力按在一条新伤上,带来一阵尖锐却熟悉的刺痛,“…只有这样做的时候,当痛变得真实、变得锋利,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才感觉…那个玻璃盒子裂开了一条缝。我才…不是个空壳子。” 他哽咽着,“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辞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震惊、心痛、茫然……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说:“你…你这不是脆弱,你这是…抑郁症。”

    荷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你…你居然知道这个词。”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自嘲。

    “医院里现在天天宣传心理健康!走廊里贴的都是!”叶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又重重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我叶辞的儿子,才刚上初中…会…” 后面的话再次消失在沉重的空气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会这么没用?”荷叶替他说完,声音轻飘飘的,眼神却像破碎的玻璃。

    叶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拉出刺耳尖锐的噪音,狠狠撕破了压抑的气氛。他几步冲到窗前,背对着儿子,肩膀绷得死紧。窗外的雨幕模糊了他映在玻璃上的轮廓。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去公社上学,书包里就两个冷窝头。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得下地,割猪草、挑水、喂牲口…手上全是茧子,脚底板磨出血泡是常事。” 他停顿了一下,“我从没想过…用伤害自己来…来解决什么问题!再苦再累,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你们这一代…” 他猛地顿住,把后面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就是太脆弱”硬生生咽了回去,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荷叶沉默地盯着父亲僵硬的背影。这个在他心中总是像山一样威严、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身影在灰蒙蒙的雨窗前,竟然显得那么单薄,甚至…有些佝偻。那几缕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时代不一样了,爸。”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你们那时候的目标很简单,很实在——考上中专或者大学,拼命跳出农门,吃上公家粮。”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但现在呢?路是多了,可哪条路上都挤满了人,都竖着牌子告诉你该怎么走,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成绩要年级前10%,要考重点高中,将来要上985、211…要开朗,要合群,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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