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晚自习的灯光在教室里投下清冷而明亮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荷叶将侧脸轻轻贴在冰凉的木质课桌面上,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那棵沉默伫立在夜色中的老槐树上。九月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掠过树梢,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悄然飘落,其中一片被风裹挟着,在玻璃窗框上“嗒、嗒”轻叩了两下,像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又在算钱?”一个低沉而略带清冷质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破了这片近乎凝固的静谧。同时,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奶茶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角,杯壁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荷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眼睫微颤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视线沿着那骨节分明、随意搭在桌沿的手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陈槐安的脸上。对方逆着教室顶灯的光站着,额前微湿的发梢还带着篮球场上蒸腾的汗气,几缕黑发不羁地贴在饱满的额角,深邃的眼眸在背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点戏谑的弧度。他刚打完球,随意套着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质地精良的纯棉T恤。

    “不是算钱,是规划。”荷叶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微凉质感,像初冬清晨的薄雾。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摊开的定制皮质笔记本。深蓝色的柔软皮面上压印着他名字的缩写,内页纸张厚实挺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数字、公式和百分比符号,最上方用一支价格不菲的限量版钢笔圈着几个醒目的红字:“Z大金融系紫荆港校区”。

    陈槐安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他倾身凑近去看那些蚂蚁般的数字时,一滴从发梢滑落的水珠“啪嗒”一声,精准地滴在“年化预期复合增长率”那一行数字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墨蓝。“这么想当资本家?”他唇角微勾,语气里那点调侃的意味更浓了,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落在荷叶专注的侧脸上。随即,他从自己同样低调奢贵的文件夹里,也抽出一份打印精美的材料,随意地摊在荷叶的笔记本旁边。那上面,“Z大竺可桢学院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紫金港校区)”的字样清晰可见。

    两封来自同一所顶尖学府、不同王牌专业的“未来蓝图”,在惨白的灯光下并排陈列,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宣告。

    窗外,老槐树巨大的枝桠投影在笔记本雪白的纸页上,随着微风摇曳晃动。荷叶的目光追逐着那些晃动的光斑,片刻后,才用那种轻而坚定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说:“我想赚很多钱。”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细腻的皮面边缘,“然后,买一栋带很大院子的房子,在院子里,种一棵槐树。” 他的目光扫过陈槐安摊开的文件,“反正,我们都在紫金港,启真湖边的长椅可以当临时办公室,省下租写字楼的钱。”

    陈槐安搅拌自己那杯奶茶的手彻底停住了。他当然记得。春天那场突如其来的雨,他们狼狈地躲在这棵老槐树巨大的树冠下,雨水顺着叶脉滴落。那时,荷叶望着被雨水洗刷得格外苍翠的树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过,小时候家门口有棵很大的老槐树,是他整个童年夏天的荫蔽和玩伴,后来城市改造,推土机轰鸣着,连同老屋和树一起,化作了尘土。他当时的语气,就和现在说要种槐树时一样平淡,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陈槐安的心里。

    “金融系很累的。”陈槐安的声音沉静下来,将那杯热奶茶又往荷叶那边推了推,杯底的水渍在光滑的桌面上洇开一个完美的圆形水圈,“你数学……”

    “我可以学。”荷叶迅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他抬眼看向陈槐安,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漂亮眼睛,此刻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星辰,“而且,”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了遥远的未来,“竺可桢学院就在紫金港西区,穿过医学院那片林子,就能到启真湖。湖光,树影,图书馆的灯光倒映在水里……很安静,适合我看财报,也适合你推演公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湖心岛上的黑天鹅,下午四点会准时上岸。”

    “嗯。”陈槐安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牢牢锁在荷叶的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冷淡的表象,看清他眼底真实的火焰。他想起初一那年,这个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转学生,是如何在这间喧嚣的教室里,用一道让数学老师都沉默了三秒的奥数题解答,瞬间让全班鸦雀无声。那份天赋和专注,此刻正清晰地写在他眼底。他拿起自己那份材料,用笔尖点了点“紫金港校区”几个字:“从我的宿舍楼到你的金融学院,骑单车大概十二分钟。如果穿过启真湖北岸的樱花道,春天会慢一点,但景色……应该值得。”

    “你知道金融要学多少数学吗?”陈槐安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考较的意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些,几乎能闻到荷叶发间清冽的洗发水味道和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纸墨的冷香。

    荷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像初融的冰雪缝隙里透出的一线生机。他从容地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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