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室出来,手里拿着这个。” 他的观察力总是这样精准得可怕。
一阵更猛烈的风掠过,吹得荷叶几乎睁不开眼,额发彻底乱了阵脚。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陈槐安把药片倒回来。陈槐安捏着小纸袋,手腕微倾,奶白的药片轻轻落入荷叶微凉的掌心。陈槐安的手指在交接时,状似无意地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在走廊时回升了一点点,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这个细微的变化让陈槐安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
“陈槐安。”荷叶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脆弱,“如果有一天我……” 话语突兀地顿住,仿佛后面藏着千钧重量,无法轻易出口。
就在这时,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尖锐的集合哨音,划破了天台的寂静。陈槐安猛地转过头,发现荷叶正望着遥远的天际线出神,阳光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却奇异地无法照亮那双低垂的、仿佛盛满了浓稠夜色的眼眸。那句未尽的话语,像一片沉甸甸的羽毛,悬在两人之间。
“走了。”陈槐安的声音比风还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荷叶的手腕,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下节课要开始了。” 他握得很紧,掌心灼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不是在牵着一个同学,而是在攥紧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被风吹散。
荷叶被他突然的动作拉得一个趔趄,手腕上传来清晰的温热触感,那热度甚至有些烫人。他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被陈槐安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着他离开天台边缘。下楼时,陈槐安走在前面,脚步踏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荷叶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轻轻拂过自己后颈敏感的皮肤,像无声的羽毛撩拨。
直到两人前后脚坐回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陈槐安才松开手。荷叶低头,看见自己苍白的腕间清晰地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一道无言的烙印。陈槐安的目光也落在那道红痕上,眼神晦暗不明,看了许久。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响起,他才猛地收回视线,动作利落地从摊开的笔记本上撕下一条空白纸。
他握着笔,笔尖悬停片刻,最终落下几个力透纸背的字:
下课后,带你去吃砂锅粥。
纸条被迅速叠好,精准地传递到荷叶手中。荷叶展开纸条,看清内容后,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他拿起笔,在那行强势的邀约下面,小心翼翼地补上一行娟秀的小字:
太远了,放学人多。食堂的粥,也行…
陈槐安看着那行带着商量和体谅意味的小字,再抬头看看身旁荷叶微微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他忽然想起早自习时,无意间瞥见荷叶摊开的课本扉页上,不知何时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轻飘无力,淡得像是随时会被橡皮擦去:
好累啊。
那三个字,此刻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再次看向荷叶的方向,少年已经挺直了脊背,努力集中精神看向黑板,侧影单薄却挺直。窗外,一朵厚重的云不知何时悄然飘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刚才还灿烂无比的太阳,教室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陈槐安沉默地将那张写着约定的纸条抚平,夹进自己课本的扉页里,紧挨着那张写着“好累啊”的、属于荷叶的扉页。然后,他拿出笔,在纸条下方那片小小的空白处,又重重地添了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