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传(下)
的男生们,极其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滚回来的篮球,篮球撞在铁丝网上发出闷响,“不是要打球吗?打啊!”他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恶意。当体育老师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他早已敏捷地翻身跃过矮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篮球场边浓密的树荫下,几个男生蹲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烟头的红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明明灭灭,如同他们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为首的男生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用力摁灭在台阶上,火星四溅。“妈的,那小子昨天更过分,”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调,“就因为我弟在走廊上不小心看了他一眼,他放学就把我弟辛辛苦苦写完的作业本……直接扔进了男厕所的小便池里!捞都捞不回来!”烟灰簌簌落在他的名牌运动鞋上,也懒得去拂。

    顺着他愤恨的目光望去,远处教学楼四楼那个刚刚被砸破的窗口,李瑜珩模糊的身影正贴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

    教师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一直亮到深夜。计惠洺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攥着厚厚一叠打印纸——全是关于李瑜珩的投诉记录。桌对面的陈玉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而沉重:“再……再观察两周。转学手续……需要时间协调。”

    当李瑜珩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带走了一直笼罩在高一(1)班上空的厚重阴霾,那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空气,如同被针尖戳破的巨大气球,“嘭”地一声炸裂开来,释放出压抑已久的巨大声浪!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靠窗的一个男生猛地跳上椅子,振臂高呼,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狂喜而劈了叉,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太好了!老天爷啊!”几个女生尖叫着抱成一团,又蹦又跳,飞扬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生命力的、欢快的弧线。有人激动得忘乎所以,抓起桌上的课本就奋力抛向天花板,纸张哗啦啦散开,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像一群终于挣脱牢笼、重获自由的白鸽在尽情飞舞。

    值日生把拖把往旁边水桶里一杵,吹了个响亮得能穿透云霄的口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个男生自发地开始用力击掌庆祝,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如同胜利的鼓点。有人甚至即兴在过道中央跳起了蹩脚却充满活力的街舞动作,引来一片更加响亮的喝彩和口哨声。

    “走!都走!小卖部,今天我请客!管够!”平日里就豪爽的金允此刻更是豪气干云,高高挥舞着鼓鼓的钱包,声音洪亮。一群人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像一股欢乐的洪流,簇拥着金允,呼啦啦地朝楼梯口涌去,咚咚咚的脚步声充满了力量,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欢快地共鸣。

    夕阳的余晖变得异常温暖柔和,慷慨地洒在走廊里每一张洋溢着笑容、写满解脱的年轻脸庞上,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金边。走廊尽头的绿色大垃圾桶里,那片见证了无数恐惧的枯黄槐树叶,在欢腾的气流中悄悄翻了个身,最终被一张随风飘落的、五彩斑斓的水果糖纸轻柔地覆盖、淹没。

    此时,宣告一天课程结束的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叮铃铃,叮铃铃,清脆、悦耳、悠扬地在整个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扩散,仿佛在郑重其事地宣告着一个压抑时代的终结,一个崭新而自由的开端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