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斜斜的、浓重得如同墨汁般的阴影,如同粗大的、冰冷的铁栅栏,一道道横亘在空旷、反射着暗红光晕的走廊地砖上,像命运之神随手画下的、冰冷而无法逾越的鸿沟,将空间切割成破碎的牢笼。远处空旷的篮球场上,几个精力过剩的学生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跳跃、争抢,他们恣意张扬的、无忧无虑的笑声被渐起的晚风粗暴地撕扯、揉碎,断断续续、零零落落地飘荡过来,带着一种遥远的、不真实的虚幻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然而,这仅存的、象征着青春活力的声响,也迅速被这片沉重凝固、充满压抑的暮色空气所吞噬、湮灭,不留下一丝涟漪,仿佛从未存在过,更衬出此地的死寂。
天边堆积的厚重云层,被那沉沦的夕阳用尽最后一丝余晖灼烧着,边缘透出一种病态的、挣扎的、诡异的金红色光芒,仿佛一场无声的、缓慢的、却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怒火正在云层深处闷闷地燃烧、积聚,随时可能喷薄而出。而更远处,浓墨重彩的、无边无际的夜色正以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悄然蔓延、扩张,如同巨大无朋的、贪婪的黑色潮汐,一点一点,冷酷无情地蚕食、覆盖、最终将彻底吞噬这天地间残存的最后的光明与温度,宣告着长夜的降临。
人群散尽的公告栏前,李瑜珩嘴角那抹凝固的讥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森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张决定他命运的纸片,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过身,昂着头,大步流星地,决绝地走进了那片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不断加深的黑暗之中。他的背影很快被浓重的暮色吞没,只留下空旷走廊里回荡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沉重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