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
    天刚破晓,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淡青色的绸缎,边缘处渐渐渗出一线金红,像是有人用蘸了朱砂的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晕染开来的痕迹。晨光像一汪清浅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沉睡的屋脊,将夜色的残墨一点点稀释。窗棂上凝着的露珠最先被点亮,倏忽化作几粒摇晃的碎钻,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远处传来早班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巷口的槐树下,光斑开始在地面游走。先是稀薄的、带着凉意的淡金色,像被纱网滤过般朦胧,在地面的青苔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而后逐渐变得稠密,将青石板上的纹路照得纤毫毕现,每一道岁月留下的裂痕都清晰可见。一只花斑猫从墙头跃下,胡须上顿时缠了几缕光丝,它抖抖耳朵,影子在粉墙上拉得老长,尾巴尖儿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墙角的牵牛花悄悄舒展着花瓣,紫色的花朵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太阳终于跃上电线杆顶端,千万道金线倏然绷直,穿过交错的电线,在地上投下细密的网格状阴影。晾衣绳上的白衬衫鼓荡起来,成了最明亮的帆,衣角拍打着空气发出噗噗的轻响。而昨夜积在塑料棚顶的雨水,此刻正沿着凹槽滚落,坠地时摔出一把把晶亮的短箭,在阳光照射下转瞬即逝。街角的早餐摊飘来阵阵香气,油条在热油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槐安站在蛋糕店门口时,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蜿蜒如一条沉睡的龙。早春的阳光晒得人发晕,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金属表带已经被晒得微微发烫,表面反射的阳光在眼皮上跳了一下。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店门还没开。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与前面排队者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这家店的芒果蛋糕算是临城里最有名的,陈槐安为此起了老早,甚至可以说根本没睡。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显,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限量一百份,每人限购两块。”店员举着喇叭喊,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有个小女孩踮着脚数前面的人数,发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蛋糕店的玻璃橱窗里,暖黄的灯光衬着各式精致的甜点,奶油裱花蓬松饱满,草莓鲜红欲滴,巧克力装饰泛着诱人的光泽。队伍缓慢向前挪动,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黄油香和咖啡微苦的气息,混合着周围人身上的香水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突然,队伍中段传来一阵刺耳的争执声。“你凭什么插队?”一个穿米色衣服的女人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紧攥着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插队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斜着肩膀挤进队伍,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脸上,映出一双不耐烦的眼睛:“我一直在这排,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

    “胡说!我排了快两个小时了,根本没见过你!”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有人伸长脖子张望,形成一个小小的围观圈。收银台后的店员尴尬地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刚做好的芒果蛋糕,奶油的尖顶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鸭舌帽男人咂了下嘴,突然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金属手机壳与布料摩擦发出刺啦一声:“有病吧?一个破蛋糕至于吗?”他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穿围裙的店员终于挤出柜台,围裙上的面粉印记清晰可见,她一路小跑到两人当中,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吱呀声:“先生,女士,请好好说。不要吵架,有人...有人看见事情的具体经过吗?”她的声音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回应,怕惹上麻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只有蛋糕店的背景音乐还在欢快地播放着,与此刻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直接去查监控不就好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米色衣服的女士站直了身子,脖子上的丝巾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声音很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鸭舌帽明显失理,他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金属表带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算了,算了,一个破蛋糕我也不跟你计较。”说完,他就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米色衣服的女士明显还想再说几句,但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移动,像一条苏醒的蛇缓缓向前蠕动。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重新排回队伍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上的褶皱。

    陈槐安往前挪了挪,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心想:“买个蛋糕还出事?待会儿上学要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云彩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像被点燃的棉花。

    突然他在队伍前端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张橦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他穿着浮夸的印花衬衫,衣领处别着一枚闪亮的别针。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身边站着一个背影熟悉的女生,两人十指相扣,女生发间的蝴蝶结发带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陈槐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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