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突然向前涌动,像被推了一把的沙丁鱼罐头。陈槐安再抬头时,那对情侣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内,只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在晨露未干的地面上。
“要芒果蛋糕,麻烦快一点。”轮到他时,陈槐安盯着展示柜里最后三块金箔蛋糕说道,声音比想象中干涩。店员打包的动作突然顿住,塑料包装纸发出窸窣的响声:“抱歉先生,最后两块刚被前面那位客人买走了。”
玻璃门外,张橦正举着两个精致的纸袋对女友献宝,纸袋上的缎带在风中轻轻飘动。阳光透过纸袋,隐约可见里面蛋糕的轮廓。女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一抹淡淡的口红印。
陈槐安无奈,说:“那就要其他口味。”
“只剩抹茶了。”
“就要这个。”
走出店门时,陈槐安与张橦擦肩而过。对方明显僵住了,手里的纸袋哗啦作响,像受惊的鸟扑棱翅膀。“陈、陈槐安。”张橦的喉结疯狂滚动,像卡了鱼刺,“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飘忽不定,眼神闪烁。
陈槐安晃了晃手里的纸盒,墨绿色的包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买蛋糕。”目光扫过张橦身后低头装鸵鸟的女生,她的指甲油是新涂的,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张橦笑嘻嘻的对陈槐安说,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陈神我知道你最好心了,你肯定不会跟别人说的,对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把包装捏出了一道褶皱。
那个女孩有点腼腆,站在张橦身后一句话都不说。但还是悄悄探了个脑袋偷看陈槐安的反应,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我不爱多管闲事。”陈槐安抛下着一句话,就上车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坐在车里,陈槐安盯着膝盖上浅绿色的蛋糕盒。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盒子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抹茶红豆——荷叶最讨厌抹茶的苦味。他想起上次班级聚会时,荷叶皱着眉头把抹茶饼干推开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叔叔,在前面停下车吧,麻烦你了。”陈槐安下了车,狂奔300米去附近的分店想碰碰运气。运动鞋踩过积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他的呼吸在清晨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很快又被甩在身后。
“芒果蛋糕还有吗?”
“最后一盒样品,不卖......”
“三倍价钱。”
当他把缀着金箔的芒果蛋糕放在荷叶课桌上时,校服后背已经汗湿大片,布料贴在背上,带来些许凉意。荷叶的课桌很整洁,铅笔盒上的卡通贴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箔碎片反射着阳光,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撒了一把星星。
荷叶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上午有过一个被放弃的抹茶蛋糕,就像张橦永远不会知道,陈槐安装作没看见他偷偷往他女朋友的包里塞小纸条的瞬间。那张纸条的一角从包里露出来,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有些秘密适合藏在蛋糕的夹层里,就像有些心动,只需要路灯下的影子知道就够了。教室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更鸟开始歌唱,声音清脆得像玻璃风铃。
回到车上,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陈槐安,镜片反射着晨光:“小陈啊,怎么想吃蛋糕了?”
“没有,买给朋友的。”陈槐安解释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有些不稳。
“那这个朋友跟你关系很好啊。”司机接着说了一句话,方向盘上的皮革因为常年使用已经有些发亮。
陈槐安缓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像被快速翻动的画册。他只希望能够快点见到荷叶,早点见到他看见蛋糕开心的样子。想象着荷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天光未醒。车窗外的世界浸在一种朦胧的蓝灰色里,像被水洇湿的铅笔画。电线杆的黑影一根接一根掠过,惊起几只麻雀,翅膀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扑棱棱的声响。远山还蜷在夜的余韵中,轮廓模糊,只隐约见几处凹陷的暗影,是山谷在呼吸。陈槐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蛋糕盒,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与雨刮器摆动的节奏奇妙地同步。
东方渐渐泛出蟹壳青,云絮被无形的手撕成细丝,漏出后面一抹淡金。某个瞬间,突然有光刺破云层,刹那间所有建筑物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路边的蒲公英在晨光中舒展身体,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当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朝阳正卡在高压电塔的菱形格子里,将铁架烧成通红透亮的几何体。晨光泼进车厢,蛋糕散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