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成了倒悬的星河,每一道激光劈开夜色,都激起粼粼的碎光。音乐声自远处飘来,时而激昂如潮涌,时而低回似晚风,灯光便随之起舞,忽而化作展翅的鸥鸟,忽而变作游弋的锦鲤,甚至在某一个瞬间,整条江都仿佛被点燃,烈焰般的光影在水天之间翻腾。
岸边挤满了仰头的人群,手机屏幕的微光连成一片。小孩骑在父亲肩头,手指天空咿呀叫喊;情侣依偎在栏杆旁,脸庞被映得忽明忽暗;而更远处的老榕树下,几个摇蒲扇的老人眯眼瞧着,嘟囔着“从前江上只有渔火哟”,话音未落,又一波光浪轰然炸开,在他们皱纹里投下流转的彩斑。
忽然,所有光亮同时熄灭。黑暗如幕布垂落,只剩江水在暗中窸窣作响。正当人们屏息时,对岸猛然绽出一轮巨大的电子月亮,清冷的光晕里,浮现出瓯越山水的水墨剪影。有雁荡奇峰,有楠溪舴艋,最后化作一行字——“诗画江南,温润之州”。
掌声雷动。而瓯江不语,只是默默咽下所有浮光,继续向东流去。
“荷叶,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陈槐安慢下了脚步,望着荷叶的黯淡的眼睛温柔的说:“若裁瓯江为尺素,浪花皆作相思笺。”
“我爱你。”荷叶突然说,眼睛却望着江面,仿佛这句话是对江水说的。
陈槐安屏住呼吸。这是荷叶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即使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他感到喉咙发紧,眼眶莫名发热。
“我也爱你。”他终于回答,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
清冷的嗓音混合着淡淡的江风,有些梗咽。
荷叶转过头看他,眼中映着江边的灯光,亮得惊人。
他们站在那里,在人群之中又仿佛与世界隔绝,只有彼此。
仿佛读懂了荷叶的心思,陈槐安向前一步,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快速拥抱了他一下,然后立刻松开。“晚安,荷叶。”
“晚安,陈槐安。”荷叶站在原地,看着陈槐安转身坐上了车,直到车的尾灯消失他才回过神回家。
他终于推开门,黑暗像潮水般涌来。
但荷叶的心里却亮堂堂的,像是装进了整个瓯江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