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只是跨年夜的前一天,但当荷叶划开屏幕时,F8的群聊已经被未读消息堆满,红点密密麻麻地缀在右上角,像一串熟透的莓果。
他点进去,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补药尚学:一起跨年吗?@所有人
小佳佳佳jia:我跟@阮阮酱一起过。
硕:不去,我要打游戏,我要上分!
木易:不去人挤人。
满分金鱼:我也要打游戏!这个赛季我分都要掉光了!
补药尚学:真是没有一个人叫得动。
张橦发完这条消息,又想了一下,群里还有两个大神没有发话。他敲下几个字,但又转念一想,这两个人估计也不出门,于是又删除了信息。
果不其然荷叶在群里发了一句:
hy:不去,有事。
补药尚学:那我也去打游戏吧。
木易:可以啊,我们几个一起四排。
退出群聊荷叶看了一眼置顶,陈槐安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harbor:明天见,男朋友。
哼,明天他可是有约了。
而且是跟他的男朋友一起跨年。
光是想想,荷叶就已经很开心了。跟陈槐安谈恋爱才几个星期,上次约完会这次出来就要跨年了。
时间过的真快,一年怎么又过去了?
荷叶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扬眉给陈槐安发了一条消息:
hy:知道了,陈老师
不知道屏幕对面的人是什么心情,反正荷叶很开心,他转身就进了衣帽间挑选明天也是2022年的最后一天要穿的衣服。
十二月的风像一把钝刀,在温州街头缓慢地切割着行人的体温。
冬日的五马街,连繁华都是冷的。
店铺的霓虹依旧亮着,却像是被冻僵了,颜色褪成一种疲倦的粉紫。玻璃橱窗上凝着薄薄的雾气,里头的人形模特穿着厚重的冬装,表情呆滞,仿佛也被寒气钉住了。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羽绒服摩擦出窸窣的声响,嘴里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就被街口的穿堂风劫走了。
老槐树的枯枝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几片残叶挂在枝头打颤,迟迟不肯落下。
暮色早早漫上来,路灯亮起的瞬间,整条街的影子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街角的灯笼铺子最先红起来。老师傅踩着高凳,将一盏描金宫灯往檐下挂,那灯便晃呀晃的,晃碎了半条街的雪光。对街糕饼铺的伙计们抬出蒸笼,白雾"哗"地漫过青石路面,裹着枣泥馅的甜香,与隔壁酒坊新开坛的醇酒撞个满怀。
巷口忽地炸开一串脆响。穿红袄的小儿们捂着耳朵四散奔逃,却把爆竹声惊得更密了。碎红纸屑扬起来,落在货郎新摆出的绒花上,那胭脂红的、柳芽黄的绢花便也簌簌地颤。
荷叶在五马街口的老榕树下,无聊的跺脚,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形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云。
手机显示22:22,距离新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街头已经挤满了人。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朋友们举着自拍杆大笑,卖荧光棒的小贩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陈槐安说过会在十点半到,但路上总是拥挤,特别是跨年夜。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新消息。
荷叶盯着人群,试图在无数陌生的面孔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等很久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一杯温暖的牛奶贴上了他的脸颊。荷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暗淡的眼神突然闪过了一丝光亮。
他转身,陈槐安今天穿了一件大衣,显得整个人很高挑。他的下颌线利落得像用钢笔一气呵成的线条。眉毛浓密得近乎嚣张,下面嵌着一双黑白过于分明的眼睛——眼白泛着淡淡的蓝,瞳孔黑得能照见人影。
里面倒印着荷叶的身影。
“没有。”
荷叶接过牛奶,塑料杯传递的温度让他冻僵的手指一阵刺痛,“路上很挤吗?”
“嗯。”陈槐安不动声色的签起了荷叶冰冷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捂热。
“等一下。”
“怎么了?”
荷叶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上提着袋子递给了陈槐安,他在荷叶期待的眼神下动作轻柔地拆开了这件新年礼物。
是一条暗灰色的围巾,有点绿色掺合在里面,深邃的就像北极的极光。
陈槐安抚摸着绒线,绒线间还裹着淡淡的樟木香。是荷叶亲手织的,针脚疏密不一,像一行行被风刮斜了的雁阵。
一些细小的瑕疵此刻在灯光下竟显出些温柔,仿佛所有笨拙的心意都凝结于此——那些被钢针戳红的指尖,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