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
    临城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

    土生土长的临城人对冬天的回忆永远是抹不完的鼻涕和生不完的病,初冬的几天还不算冷,到了1月那才叫冷。那寒意便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骨髓往四肢百骸里钻。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生生要把人剥下一层皮来。

    荷叶生于冬日,对冷,他很清楚。

    自从有记忆起,伴随他成长的就是好不了的病,吃不完的药,捂不暖的手。

    冬日里,荷叶的脸色更是苍白无力。

    起初只是清晨玻璃上凝结的薄霜,后来变成呵气成白的刺骨。街道两旁的槐树在一夜之间褪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十二月的天气最是恼人。

    气象台的暴雨预警接二连三,却总不见雨落。天空终日阴沉着一张脸,仿佛随时要垮下来。学生们缩着脖子往教室里钻,上班族裹紧大衣在寒风中疾行,人人都盼着能放个假,哪怕只是因为一场迟迟不来的暴雨。

    但生活从不会因为天气而停下脚步。

    该上学的依旧要上学,该上班的照样要上班。

    可事与愿违,美梦和白日梦还是有区别的,美梦可以成真但白日梦不一定行。

    荷叶最近总是起得很早。荷雨忙着处理跨国贸易的单子,已经连续一周没能在早餐桌上露面了。

    少年习惯了独自一人站在公交站台,看着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再渐渐染上些微的晨光。

    这天清晨,他照例揣着手站在站台上。校服外套裹得很紧,却依然抵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又很快被风吹散。远处的街灯还亮着,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灰暗的天空,没有一丝杂污一尘不染,全灰的天上什么都没有。临城像是被一块灰的发白的灯芯绒覆盖,街旁的树好像也没睡醒,耷拉着脑袋树枝下垂着,似乎要趴在地上了。

    一阵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席卷起散落一地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音。荷叶把校服的帽子戴上,哈出了一口气,那股白烟瞬间在刺骨的寒风里飘散开来。

    119路公交车慢吞吞地驶来,像一头年迈的野兽,发出沉重的喘息。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泄出一股混杂着人体温热的浊气。荷叶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结着细密的水珠,他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痕迹,透过这道缝隙观察外面模糊的世界。

    车子开得很慢,慢到能看清路边早点铺蒸腾的热气,慢到能数清掠过车窗的梧桐树枝。另一辆公交车从对面驶来,两车交错时,荷叶看见对面司机冲这边点头致意。那辆车里大多是提着菜篮的老人,他们头顶的白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临东巷到了。"

    机械的女声响起时,荷叶缓慢地起身,校服下摆擦过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下车时,一阵寒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

    教学楼走廊上的风总是格外凛冽。它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衣领袖口,钻进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学生们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各自的教室。

    荷叶的脚步声混在其中,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暖流扑面而来。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呼出的热气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一层温暖的屏障。

    荷叶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陈槐安已经在了,正低头翻着一本习题集。见他来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又继续埋首书中。

    早读铃响起时,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怕冷的同学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捏着书页。荷叶读着读着就觉得手指发僵,不得不停下来对着掌心呵气。

    他的体温总是比旁人低些,即便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手脚也像冰块似的怎么也捂不热。

    从小就不知怎么的,很怕冷。冬天到了盖了一条厚被子上面又压了一条厚的羊绒毯子,早上醒来整个人还是冷冰冰的。

    荷雨没有带他看医生,只觉得孩子手脚冰凉皮肤惨白没有血色。只是体弱而已,但好歹是个男子汉总还是有些力气的,不至于生了些病就要吃一大堆药。

    早读课结束,荷叶喝了一口温暖的热水,暖流一股脑流进了荷叶的心,把那颗冰冷的心渐渐捂热。

    只不过是四肢冰冷,浑身无力。这都是常态了,无论穿多少衣服都还是冷。荷叶白皙的手,似乎散发着冷气,跟冰块有的一拼。脚冻麻了,走一步仿佛拖着两吨的水泥走在冰面上,整个人拖着脚走。

    寒风凛冽,树枝上仅有的几片残叶也被狂风吹落,孤零零的树挺立着,站在风中任风吹打。

    第一节课是数学,计惠洺一进教室就感觉到了一股温和的暖流。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的大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她摆摆手示意同学们坐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

    在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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