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哪吒调笑的指着人,终是说了出来,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终于得以窥见对方一丝软弱的复杂心情,是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快乐,又或者是忍了多年的报复还到了此刻,“还说我,明明你才是那个离不开娘的人。”
一枚生锈的针,猝不及防的扎入了记忆最深处、那片早已被自我封印的荒芜之地。遥远的隐秘被触碰,脑子尚未察觉,眼眶已率先决堤。
没有啜泣的前奏,没有委屈的酝酿,眼泪就那么直接地、沉重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哪吒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就这个瞬间,她被彻底击败。
崩溃的瘫软下身,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视野瞬间模糊,那隐切的悲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骨头发软,茉莉抱着哪吒的脑袋嗷嗷大哭,“呜呜呜呜呜,我想我妈妈了,都怪你,我想我妈妈了。”
哪吒被这吓得一跳,他忙翻身坐起,那大滴大滴的滚烫只是慌得他手足无措,“我、我、我、”嘴结巴半响却一句挤不出,“我到时候陪你去找她。”慌得话都说错了
“他们不要我了。”她把人推开,只匍匐在地嚎嚎大哭,如同孩子一般,被悲伤哽住,手背抹着那连二连三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完,深埋多年的隐秘都爆发在了那个词上。
“他们不要我了……”她再一次重复着,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被遗弃的荒凉。那早已接受的悲伤,又一次把她摧毁。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试图再次将那破碎揽入怀中,可崩溃的茉莉只在他触碰的瞬间,便如受惊的鸟儿,猛地将他推开,哭着踉跄跑远,消失在了昏暗的视野尽头。
“茉莉!茉——莉!”他踉跄起身,强忍着眩晕去追。
红沙沾身如利刃割体,只疼得人魂颤,他却浑然不觉,只在沙幕中跌跌撞撞地寻找。最终力竭的坐回伙伴身旁,身体的万般刺痛如同当年被压在塔下,筋骨尽碎,可偏还有一股劲强撑,让他无比清醒。
哪吒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有仇当场报了就完了,幼时母亲常说她上辈子定是欠了他的,才有他这么个讨债鬼,那时只觉是笑谈。此时,心上却是泣血。若真如此,那他又是欠了茉莉什么?怎么就惹了这么个活脱脱来讨债的冤家。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久到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意义,那抹清冷才再度出现,带着一身洗过的疲惫与平静。
哪吒抬眼,眼底是未散的红。
“所以你这三年都没日没夜的守着我,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扔掉呢。”她回避了之前的所有,平淡的抹去了波澜,试图回归那片若无其事的、安全的冰面。
哪吒向她伸开双手,茉莉一接,人直接倒在了她的怀里。
“诶诶诶?!”被那压上来的重量连连拽着往后倒,两人踉踉跄跄的叠在一块,茉莉只得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茉莉。”叫得咬牙切齿,他紧抓着人不放,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去抚摸着那张脸,“我是欠了你什么。”
“都说了。”她撇嘴,理直气壮,“都说了让你不要做好人,这就是报应。”
“是,你就是我的报应。”哪吒肯定道,他抓住那人的双手,却再不肯放。
“我伤你心了吗?”
“……”哪吒先是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她得意极了,莞尔一笑,“看,这就是报应。”
“是。”他只得承认。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块,再不说话。
良久,茉莉开了口,“你不问我吗?”
“你这张嘴若是不想说谁逼得了你。”
“……总之就是我生病了,我爸妈为了给我治病把我送给了我师傅,不要我了。”说得潦草,却无法总结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惯性的用平淡来掩埋那深处的波涛汹涌。
“为何这般说?”哪吒却不同意她这说辞,“他们是想要你好,才让你随了你师父。”
“可我不想离开他们啊……”声带的哽咽显示着她明显不想谈,茉莉把脸贴在哪吒的侧脸上,刚逼回去的泪又把他打湿。
“……”有什么可以安慰的话吗?似乎是没有的,他就这样任凭这人抱着他默默地哭,她似乎受了很多委屈,那泪始终流不完,最后变成了哪吒抱着她,人趴在他身上一直抽噎,最后沉沉睡去。
余下的几天,两人清醒着也不说话,就这么互相取暖,似乎要把那欠缺的时间补回来。
懒洋洋的躺了几天后,哪吒重新提了话。
“那第三年呢。”
“为什么没有第三年的酒。”
茉莉撇了下嘴,“你要第二年还不来接我我就走了。”
“你真没良心。”语气里带上了谴责,“我都能伺候你三年,你倒好,两年不到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