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低垂着眼。
她很是厌倦,甚至是厌恶,斜眼瞥见那人还坐在那两丈之外,莫名的怒火中烧,她嘭的把自己摔到床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不如杀了他得了。
“你不喜欢外人碰。”坐在角落的少年眉头皱得紧,那紧绷的肩线透露着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所以都是我帮你弄的。”
“已经很好看了。”他提着被子往上,帮她同那些小破烂一起盖了进去。
“……”侧压着的眼角一酸,至此所有手段都被化解,她松下紧绷的力,从身后把兔子一扯,甩进被里埋住,“你真是太讨厌了。”
帐中静了很久,久到茉莉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你要死了吗?”少年声音清澈如琉璃空灵。
“不会的。”她蓦然的变得比风还轻,一阵月光让她闭上了眼。“我不会死的。”
徒留哪吒在原地,唯有茫然和空白,茉莉是仙人,她肯定是不会死的。
这个念头哪吒再一次肯定。
可方法试了千千百百,那病就是不得好。反而是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从梦魇中清醒,她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人在哪,那目光总是透过自己,盯在虚空的某个点上,追寻着缥缈。
“茉莉。”那枯槁的手伸了过来。
“茉莉……”她只还记得这个。
蒙上雾霭的双眸花了很长时间才聚集,那亮晶晶的表层下她实在疑惑,眼前这陌生和熟悉,“你是谁?”
“哪吒。”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哪吒挽着她的手,替她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去芦棚去得越发的勤,各路师叔被他骚扰得实在怕了,只是见着就躲,拗不过被抓来的,也就还是那套说辞。
同样的话术用了三四回后,终是有人叹了口气,道出了底,“不可强求,哪吒。”
“仙人之躯本不入轮回,只是这人心有死志,旁人渡不得的,她本就福源浅薄,是薄命之相,命中有劫,合该是她的,若是度的,自是长生,若度不得,你也就顺其自然罢。”
“死还需要什么志气?”眉头一拧,在战场上玩命的枭雄哪懂这个的。
对面的师叔终是无奈摇头,“她自己要死,一心不想活谁也救不得。”
“呸!你这歹毒黑心的老癞头!”他破口大骂,大闹一场,“你救不了便救不了,好端端的何故编这等诛心之言咒她!她何曾会死!她这天天折腾我的劲比你这瞎了眼的老糟头强多了,定比你这老匹夫活得长久!”
被收拾一通的哪吒自不信那番鬼话,任谁想死茉莉都不会想死的,这人出了事第一个就跑,比谁都怕,又怎么会寻死呢。真要死也没关系,死了这么多人都能复活,包括他自己。
哪吒寻到太乙那,去找师傅要引魂香,只等这傻货真要归西就把魂拘了,装回去。
“哪吒。”只是师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不受道法管控,你我天道都管不得。”
“那人死了我还有什么方法给她弄回来。”
“死了便是死了。”
“然后呢?”
这一次,一向疼爱他的太乙师傅没有任何回答。
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问她的答案忽然跃出。
死了就是死了,是什么都没有了。
“哪吒,她命数于此,你我天道都强求不得。”
只有活着的人会痛苦。
那不好的消息不知从哪传了出去,军营里的人都在说,三太子帐内那人终是快死了,同门也是送上言语安慰。
他在外徘徊,回到帐中也只是静坐。坐在榻边,他盯着人看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想不真切。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茉莉要死了?
似目光太执着,床上那人睁开了眼,连提问的力气都没有,但哪吒能读懂她的疑惑。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对视着,直到茉莉朝他招招手,哪吒便窝上了床,倒在了她的怀里。感受着那冰凉的手指,在自己发上一下一下的穿过,这点温暖对两人来说都太过珍贵。
他俯在人心窝上,鼻尖是她身上那股带着死意的病气,原本霜露的清凉如今全被那药香取代。
“我现在抱着你好像在抱一团骨头。”声音低沉,没人再说其他的,“当初你抱着我,是不是也是这般轻。”
“我忘了。”
“人家都说你要死了。”
“……”她只是皱着眉瞪人。
“你要死了,我就把你给埋了,让你哪也去不了。”这是哪吒唯一能威胁她的事,“你若不想被我埋了就别死。”
“……”她笑了,连嘴角弯弯的幅度都成了困难,“都说了我不会死。”
“我要真死了……”那眉眼弯弯,用光了她的力气。
“不如你就给我烧了。”她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