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两次……
三次……
茉莉总容易对事物失去兴趣。
后面的旅途,就只剩下沉默了。
总得把生活过下去。
她开始跟师傅吵架,不是斗嘴的,是以女人,以小孩,以徒弟,以受害者的身份,歇斯底里的,撒泼打滚的,要把苦难从嗓子里喊破,把心里的血泪哭干,向他展示自己一切的不幸,要把他比喻成世上最丧心病狂,最道德无耻之人,好恨好恨,都是因为你,好恨好恨!
等这把情绪消耗完,没了波澜,茉莉便又重新和他和好了。
毕竟这世间只有师傅还记得她是茉莉了。
她依旧过得像个野鬼,飘荡在广阔天地。
他们行至雪山,跨越大海,攀登明月,问鼎琼霄。
风雪呜呜似她在哭诉,碧海涛涛知她的愤苦,明月莹莹送她与光辉,最终在苍穹之上,世间送了她最珍贵的孤独。
那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行至山野深处。
人类的痕迹和时间融为一体,随着矿产开发的完结,一起被定格在了原地。林木森森,静静地只剩那沙沙的脚步声,松衫厚重,将他们来时的脚步全部吃没了。
埋在浓雾荒废的庙宇中,她遇到了一处古朴的井,和这处矿场一样,困在了岁月里。
圆胴胴的石头,青绿绿的苔,井上有着锈迹斑斑的十字条纹锁,皓月当空,丝丝银光洒满人间,却半分给不到这井。
忘了什么是心情,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世界安静得她好像死了一般。
“我什么时候死。”
“不会。”
“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
“我是谁。”
“诶……”面对她这无理取闹的孩童,长生者也会头疼,“傻孩子啊,我的茉莉。”
世间没有她的一切,除了师傅。
她目光不挪,将傻进行到底,眼不眨的紧盯着那井口的微小缝隙,似要看穿到底。
月光吝啬得半分不给,太阳对它避之不及,她坐在井畔日日夜夜,藤木爬上她的脸庞,古井上的锁头被锈迹腐蚀脱落,自然把她和万物一起吞噬,唯独那口古井,纹丝不动。
“走吧。”她总是容易失去兴趣。
神话预言里,忒修斯之船,因年老失修而不停的在更换零件,先是帆杆,接着木板,最后螺丝,等整艘船的零件都更换一遍后,它还是原先那艘船吗?
茉莉早就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