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有这么多年共处的经验下，比起地位动摇的可能，多米尼克更担心柯蒂莉亚会用什么方法控制对方的心神——她向来宣扬“物尽其用”的理念，哪怕是人也不例外。
更何况，布莱克伍德从诞生就是“为她而生”的。
等柯蒂莉亚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恐怕很快就会发现这只雏鸟的用途，最后不知道把人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使唤。
多米尼克走进浴室，拧开龙头，站在淋浴头下，面对铮亮的瓷砖，出神地想：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在无意识下制造一个“爱她的人”？
他知道她的性格是讨不到别人喜爱的，但她看着也不甚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好像一切只要能尽在她的掌握里就可以。只要面对正事，她的喜怒无常的性子就会迅速化作一潭死水，等事情结束后，堵住的泉口便会被重新疏通，水流汩汩喷出，溅射到身边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身上。
想要一个能承受怒火的沙包？那她早就有了。看那家伙懵懵懂懂的样子，要不是他早知道她不喜欢监护人身份这件事，恐怕会认为她想饲养成人玩。
水流淌过柯蒂莉亚先前留下的巴掌印上，随着雾气氤氲，那股火辣辣的疼痛被包裹、渐渐淡去。多米尼克掬起捧水，猛地搓到脸上，短暂封闭部分感官，大脑深处某些记忆随水流上涌。
“多米尼克？”柯蒂莉亚的声音响起，近在耳畔。大概是幻听，不予理会就好。
“你要把自己淹死在水里吗？”
……幻听会维持这么久吗？
“你还要霸占淋浴间多久？”
多米尼克睁开眼，抹开抹开眼前的水滴，视线穿透玻璃上的朦胧水雾，盯住玻璃上模糊的黑影：“你进来干什么？”
“我今天要清理机械关节，你忘了？”
是有这么个活动。因为她的身体不适合泡水洗澡，只能定时进行特殊清洁。哪怕如今已经更换成特制可淋浴自清洁的版本，她也保留了这项习惯。
“……我一会过来。”多米尼克把水龙头关掉，伸手抽出条浴巾，迅速擦干头发，习惯性摸向衣架——那儿空空如也。
因为太烦躁，完全把拿浴袍的事抛之脑后了。
他试着把浴巾缠到腰部，结果发现长度不太够，这顶多遮到大腿根下一点，胯部的结还系不牢。
“帮我拿件浴袍来。”他冲门外的黑影说。
门外传来一阵低笑：“怎么，你连同款的浴袍都不想穿了？”
多米尼克懒得和她斗嘴，干脆先把头擦干些。但直到他把头擦完、身上的水汽也渐渐停止蒸发时，黑影仍然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到底想干吗？”他都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干什么？这里就一个身上没干的。”柯蒂莉亚的尾音上扬，“自己出来拿，就两步路，难道你还怕被我看光？”
黑影消失了，轻快的脚步声很快跳出浴室，只留下多米尼克一个人攥着浴巾怒火中烧。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用浴巾围住下身，一只手揪住两段，迅速推门闯出浴室，头也不抬、快步跑到衣柜跟前。
放浴袍的抽屉里空空如也。
多米尼克猛地转头，就看见柯蒂莉亚穿着宽松到几乎可以裹住全身的浴袍懒散地窝在床上，衣摆上还满是水痕。她举着手机，笑嘻嘻地将镜头对准多米尼克：“怎么，不是不想穿吗？衣柜里还有一件。”
“我是不是还要庆幸自己把内裤拿了？”多米尼克冷笑着上前，一把将她的手机抽走，“不是说要清理关节吗？把浴袍脱了。”
“切，没劲。”柯蒂莉亚一撇嘴，随手就把滑到胳膊肘的浴袍扔下，一打滚溜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穿衣服时，多米尼克装作随口问：“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有结果没？”
“结果？他那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柯蒂莉亚说着，话语中是藏不住的笑，“放他自己融入这世界一阵子吧，等到那时候，他差不多就该知道自己想干嘛了。”
“意思是，我还得跟他一起上班？”
“你们又不是一个级别，你是执行总裁，他是高级项目经理，平时见面的机会没那么多。”柯蒂莉亚抬起头，微微挑起眉，“设定好的部分里，他的工作做得不错，不会给你拖后腿。”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放任他进入公司，董事会的那群家伙会怎么拿他做文章？”多米尼克系好腰带，从床下拿出医疗箱，掀开盖子，挑出把手术刀，对着柯蒂莉亚的肘部比划。
“他们吵得再厉害，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柯蒂莉亚说着，眼睛从没离开过手机屏幕，“他们接着闹就去跟总部打小报告，反正无人站在他们身后。”
多米尼克睨着她，手术刀的锋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