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鱼效应
“皮肤”上游离:“你就不能给他换个地方待着?”

    “上边三个肯定已经注意到这事儿了,说不定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专门开会,还要特意点名我亲自出席。”柯蒂莉亚说着,按熄了手机,双眼望向心不在焉的多米尼克,“把他藏起来会显得我做贼心虚。”

    “你难道不该心虚吗?”多米尼克说着,收回视线,找准位置,干脆利落地切了下去。他精准切出只有三道边的方形,伤口处却未流出一丝一毫血液。

    柯蒂莉亚不叫不闹,只是默默看着那块皮被整齐切开,平静反问:“我心虚什么?作为神,我难道没有这个权利吗?”

    “是吗?你看起来可没有一点作为神的自觉。”多米尼克说着,从箱子里拿出根别针,将皮掀起,压在完好的皮上。针头同时刺穿二者后迅速透出,准确别在搭扣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衣服上别别针一样利落。

    被掀开皮肤的下方,露出堪比差分机的精密机械结构,齿轮啮咬的咔咔声响回荡在空气中,一股股黑油物质在滚得发烫的金属间流淌。

    从始至终,柯蒂莉亚一声不吭,冷静地看着多米尼克完成一系列操作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我要是没自觉,刚才就应该倒流时间,觉也不睡了,就跟你死磕。”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柯蒂莉亚愣住了,她狐疑地看着神色如常的伴侣:“你要我把他的存在抹掉?怎么,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沙罗先生遇上点威胁就急眼了?以前不是你总劝我不要意气行事吗?”

    多米尼克管都没管她的阴阳怪气,只是自顾自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和他眼眸极像的浅蓝色液体,用镊子取出一团棉球,沾取些许,随后猛地按进缝隙中摩擦。柯蒂莉亚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抬脚把人踹地上去,但抬眼看见对方无动于衷的模样,只得悻悻收回脚,嘀嘀咕咕:“轻一点不行吗?”

    对方也懒得搭理她,只是一昧加重手上力道,尽可能将棉球塞得更深些。

    “嘶,没必要这么认真吧!”柯蒂莉亚嚷嚷着,“公报私仇也不是这么报的。”

    “那你自己看着办。”多米尼克停下动作,睨了眼她气鼓鼓的脸,“我明天要加班。”

    “放屁!我问过安娜,你们明天休假。”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多米尼克说着,以快准狠的手劲将缝隙里的棉球拔出来,伴随着柯蒂莉亚的嚎叫,随手把已被漆黑油状污渍浸没的棉球丢进垃圾桶里,“哪来的总裁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小说里还挺多的。”柯蒂莉亚龇牙咧嘴地说着,再次喜提一记“重击”。

    等清洁工程结束,柯蒂莉亚已经痛苦得面目扭曲,倒在床上哭天抢地。多米尼克仔细完成最后一轮检查后,把所有别针取下、放回医药箱里,再从箱内拿出一卷绷带,紧紧缠住那些被割开的皮,确保它们与其他“皮肤”紧密相连。手腕、手肘、肩胛、膝盖、脚踝……等所有伤口被妥善包好,一卷绷带也就用到头了。

    多米尼克把废物扔进垃圾桶,下床把桶离的塑料袋捞走,临走前对床上“硬邦邦”的伴侣说:“明天中午早点起来,我们出去吃。”

    “吃什么?法餐吗?”柯蒂莉亚硬生生从床上挺坐起,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他。

    但多米尼克没有回应,径直离开房间,甚至没有关门。

    暴雨已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气息,双脚踩在草坪上时,湿润的气息穿梭于脚踝间。排水沟仍在殷切工作,带着狼狈流动的战俘远去。

    按道理垃圾不应该是这个点扔,多米尼克平时也不会这个点出门,但无处发泄的憋闷在房子里是得不到解除的。他只是找个借口,来到户外,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尝试自己想通。

    大垃圾箱就在后院,不要一分钟就能抵达。多米尼克一气呵成,把垃圾随手丢进箱子里后,他还不准备回到房子里。看着二楼窗户透出的灯火,他的视线一扇扇扫过去,最终定在唯一无光的窗上——那是书房的窗。那家伙已经睡了吗?

    说实在的,他对这个一片空白的雏鸟提不起什么“敌意”,从最初的愤怒中清醒过来后,多米尼克对这个过去与未来都笼罩着重重迷雾的雏鸟只有近乎施舍的怜悯。被那个家伙创造出来的“人”,还是以“爱”的身份停留,他都不敢想这人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但是看柯蒂莉亚那会的反应,也不像是厌烦或难以遏制的欲望,反而更像……愧疚?她会对别人产生类似于抱歉的情绪吗?

    户外的风已有些温热,被雨浇得通透的空气随之飘摇。春夏交际时,这样舒适的夜晚已相当珍贵。庭院内寂寂无声,唯有风吹拂时带来的簌簌轻响。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看向街边沉默闪烁的路灯,出神地想:他做了什么才能在她潜意识留下一席之地?

    这道想法如金鱼般从脑海中轻盈游出,缓缓来到路灯下打起转,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他只是个载体、他是谁不重要、他的存在意义与他本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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