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懒得再和他废话,低头看向正伸手扣墙纸的女主人:“来房间。”
布莱克伍德“识趣”地让开了路。
柯蒂莉亚耸耸肩,自己先转身去往主卧。
多米尼克不想再多看这家伙一眼,出门时还“不小心”撞了下他的肩膀。
进门后,柯蒂莉亚径直来到床头柜前,往抽屉深处摸索好一会,摸出一盒没抽几根的香烟盒子,就着个老式打火机点着,随后站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一言不发。她没那么喜欢抽烟,这一盒都是年初顺手从便利店里买来备用的。
多米尼克再三确认门被带上后,伸手在门板上画下隔绝声音的符文。在这所隔音优良的房子里算是多此一举,但可以一定程度上安抚他焦躁的内心。
他看向吞云吐雾的伴侣:“解释一下?”
“你知道的……几千年前,大概就是我成神之前,有一段时间被困在了‘那家伙’的残骸里。”柯蒂莉亚说得很慢,故作深沉,“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东西都会做梦,不论物种,不论生死。”
“说重点。”这些事多米尼克早听过无数遍,从她嘴里一次,剩下的全是别人复述。
“布莱克伍德·琼斯是我在梦里给自己捏造的恋人。”柯蒂莉亚一口气说完,再吸了口烟,吐出时的声线微微颤抖,“我今早睡觉时梦见了他,结果把他‘创造’出来了。”
荒谬,但与他的猜测契合九分。他怎么都想不到眼前的女孩会轻易做出“以梦创世”的行为。
世界自梦而生,这是所有爱听宗教神话故事或神秘传说的人或多或少听说过的传闻。事实上,它也确实存在。
理论上说,神在梦中会不自觉积攒汇聚而来都庞大能量,解除意识到束缚,发挥自己无边无际的创造力,进而创造世界。
弹指一挥,高楼大厦平地而起,眨眼之间,时间自日升月落中诞生。对神而言,想要捏造一个人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但对柯蒂莉亚来说却是几近不可逾越的雷池。
对于人类来说,创造生物是一种物理层面的捏造行为,就和普通化学反应一样,最终创作出来的“人”大多是残缺的、畸形的,只能视为“物”,这样的存在是不会影响整体世界规律轮转的。
但神创不一样。
那些凭空降生之物,是从神明身躯中分化的一块,是一根崭新的线,加入这本该和谐的大乐章。诞生之初必然是剧痛的,世界要强行缝上一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线,直至其与之同化。
古律约束着冷酷无情的神:所有神明都得对自己的造物负起责任,而柯蒂莉亚显然不具备任何“负责”的条件。
暴雨是“疼痛”的象征,布莱克伍德是崭新的线,柯蒂莉亚是无措的纺线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根线现在正忠实地履行它被创造出的目的——爱慕、拥趸它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