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也没多想着要跟她这么快和好——对比以往一冷战就是半年起步,柯蒂莉亚这次心虚的态度倒是让他放缓了脾气。
家里已经没什么食物了,如果不带东西回去,她今晚恐怕只会就着哪个快放坏的水果凑活。虽然神没有“吃坏肚子”一说,但习惯还是驱使他开车绕了个圈,来到那家每次路过她必拉人进去的炸鸡店。
店内生意火热,点餐后还得等些时候。多米尼克径直出门,拐去隔壁的超市里看看。他原本没什么日常生活经验,平时家里缺什么柯蒂莉亚就拖着他去买什么。这人虽然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在日常生活方面倒称得上经验丰富,明明曾经也是个成日被仆人保姆追着伺候的主,结果在晋升的道路上被生活捶打搓圆成了必须会过日子的样子。现在为数不多能看出这人家境优越的地方恐怕只有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还有身上偶尔出现在珠宝首饰。
话说回来,下次回家时给她带身衣服吧,衣柜里的东西已经有几年没有更新过了……
多米尼克站在酒类售货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游移。二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以前,她说今晚想看电影。他本来要买半扎啤酒和几瓶红酒回家,结果因为工作繁忙,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回去之后又和柯蒂莉亚吵得天翻地覆,等她猛地将他按在床上、熟悉的窒息感再度攀入身体、温暖的麻痹感蔓延全身时,他忽而又在昏迷之前想起,这家超市里的菠萝啤她还挺喜欢喝的。
醒来时,他本来只想嘴上嘲讽几句。这种程度的施暴姑且还是在预计范围之内,起码没有客观意义上缺胳膊少腿。但柯蒂莉亚似乎不这么认为,从那天开始,两人几乎总是擦肩而过,连饭也不一起吃。她永远会等多米尼克在书房里工作到深夜没声时像只老鼠似的溜到厨房,随便拣些速热食品塞进肚子。
吃饭不是为了饱肚,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能在生活轨迹和思考方式上离人太远。多米尼克曾对她这套理论嗤之以鼻,直到有一阵子,公司里事情太多,他不得不进行一场连续三日不眠不休地加班。那天下班前,助理犹豫地将一瓶褪黑素放在桌上,轻声询问目光从未离开电脑屏幕的总裁:“如果有睡眠方面的困扰的话,我们可以就近联系医院。”
他这会才意识到柯蒂莉亚那句“离人太远”是什么意思。
现在,多米尼克站在售货架前,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最后还是白茫茫一片空。最后他“啧”了一声,直接把手机关了,径直拿走一扎菠萝啤,半扎带回家,半扎发给那些兢兢业业的助理。
离开时,多米尼克目光无意间扫过身边另一位消费者:他右眼那颗泪痣很扎眼,很容易便会顺带将黝黑的眸与纯白的长发揽入眼中。
长得不错,有点阴柔气。
许是注意到这偶然的扫视,来者抬起头,对他微微笑了笑。多米尼克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径直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等拿到炸鸡,天空上已经聚集起浓郁异常的乌云,但多米尼克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毕竟开的是有顶的——柯蒂莉亚说这样的话,在车里亲密接触会像偷。
大雨倾盆而下时,他刚拿到早先定好的酒,正驱车往回赶。
拿酒的地方离家有些距离,所以驱车赶回的路上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吃了不少亏。多米尼克盯着面前汹涌得近乎瀑布的大雨,疑惑同天上的云一样越发密集:最近根本没有暴雨的预报,就连预警也是几分钟前匆匆发布到手机上的。暴雨的来历、情况一概不知,且范围以他们居住街道为中心呈辐射状覆盖……他几乎立刻想起家里那个不安分的主。
合着白天的话只是说说,手上该干的一点没含糊。
回家后看见安娜确实令他吃了一惊,但仔细想想,是自己叫人送些资料过来的,此刻为了避雨来到自己屋檐下也是情理之中。
U盘里的东西很简单:里面装着今天上午临时空降的高级项目经理个人资料。
这所公司是“上边”送给柯蒂莉亚的,总部并不在这,但也不会随意派遣高管空降——柯蒂莉亚是个性情阴晴不定的主,随便更改她的计划只会引得她掀桌,通常有什么业务相关或职位交接的事情也都是丢给多米尼克对接,像这样毫无预警地派遣,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从对面通知的书面内容来看,这家伙的话语权恐怕不会比他低太多。
无明确资料、无正常程序、无招呼,对于来历不明的家伙,他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多米尼克先是给总部去了电话,得知对方确实是派遣过来的,但却是“刚结束海外留学,来公司积攒经验”。
“为什么要派一个压根没有履历的家伙?而且就程序来看,这也不合规,我知道的太晚了。”
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他知道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干脆挂断电话,准备自己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