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上
    这是柯蒂莉亚·特里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

    作为成神已久的前人类,她对异世界的兴趣不减反增,翘班带着伴侣前往某个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是家常便饭。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在那边度过常人一生的时间,随后轻轻一弹指,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多米尼克经常批评她肆意妄为的举动,但一般说不上几句,话头就会被柯蒂莉亚的吻堵住。

    现在停驻的世界普遍否认魔法的存在,起码在明面上它没有被普及,甚至被贬抑。她没法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能在不被发觉的前提下做一些小手脚:让工具自己动起来打扫屋子啦、吃饭时餐具自动到位啦、上床玩小游戏时道具随时出现啦……只要不被人看到,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最喜欢的事情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拽着人陪她一起去挑选住处,亲手把原本空空荡荡的房子填得和每一个常住且温馨的家一样。

    挑选装饰、购置软装、谋划布局……大部分麻烦事都交给多米尼克来办,柯蒂莉亚只管在家具城里逛来逛去,摸摸这个,试试那个。找个沙发躺下,玩一会堆积成山的玩偶,在样品灯的照耀下小憩,从样板间的床上爬起,拍拍衣服,对一边左右衡量比较的爱人说:“就这间。”

    诚然她对生活几近一无所知,但好在找了个精通生活权术的帮手——哪怕这样技能是被生活所迫磋磨出的形貌。

    这三年的开头也和其他成千上百个世界一样:落地、找房子、修葺、收拾出生活的痕迹。她乐此不疲地进行着模拟人生的游戏,完全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被什么事情打搅。

    同样,她也会和多米尼克像普通伴侣那样争吵,大多不过是就“今晚吃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出去走走”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最后吵到分房睡,不出三天总有一方会闷不吭声地回到另一位身边背对背睡觉。等第二天睡醒,两人就又回到了若无其事的状态。

    凯西是他们房子刚修成时捡来的。那天傍晚他们在街道附近遛弯,正巧在路过一截年久失修的排水沟边听到一阵模糊的猫叫。柯蒂莉亚硬拉着多米尼克把排水沟盖子掀开,徒手从污泥里挖出三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等送到宠物店时,就只剩下一只还吊着一口气。关于收养问题,她和多米尼克在店门口吵了很久,理由很简单:多米尼克没有养宠物的精力。光是养柯蒂莉亚一个“毛茸茸又喜欢闹脾气的东西”就足够他殚精竭虑了,没空再给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腾地方。直到柯蒂莉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愿意写保证书负担小猫的生活起居问题,多米尼克才勉强松了口。

    事实上,她做的很好。凯西目前已经成长为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聪明小猫,不仅会主动开门,甚至还能在二人争吵或事后贴心地起到氛围润滑剂的作用。多米尼克曾轻轻挠着凯西的下巴,对柯蒂莉亚说:“她聪明得不太像一只猫,而且脾气出奇得友善,简直是你的反面。”

    说完他们就分房睡了三天,凯西跟着柯蒂莉亚一起。

    凯西的生活作息有两种:一种是深夜陪多米尼克加班,在桌上或他腿上趴着,起到安抚作用,天蒙蒙亮时再跳回床上,跟柯蒂莉亚一起睡;一种是晚上早早爬回猫窝小憩,天蒙蒙亮时再去扒拉多米尼克,索要早餐小鱼干,其余时间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梳理皮毛、打瞌睡、抓挠沙发套,或者从窗户跳出去,跑到外边院子或街道上撒欢打滚。

    多米尼克有时盛赞凯西,说她是自己见过最乖、最让人放心的物种,同时不忘斜眼睨一下某个在沙发上瘫着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晚上趴在他腿上的未必是真凯西。

    柯蒂莉亚喜欢偶尔将部分视线和意识附着到凯西身上,跟着她游荡外界,顺带敦促、警告她远离危险。既是保护的手段,也是游乐的方法。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柯蒂莉亚开始试着给自己找些外出的活干:她先是设法考入大学,进修本科数学系,完成学业后再策划了一场为期一年的外出旅行——这段时间里多米尼克只负责给予一些资金支持和旅游计划。他在这里也有一份体面但繁忙的工作,没那么多时间陪她私底下胡闹。不过有时候倒也会抽些时间去目的地看她。

    毕业之后她也懒得再继续深耕学术,索性开始上网,每天不是逛网站就是发些日常vlog记录、直播打游戏,因为颇具戏剧色彩的意外内容和优秀的游戏技术而小有名气,带来的收入刚好足够支撑她自己的开销。

    不过她通常不动那笔存款,要买什么就直接刷多米尼克的卡,等他对自己的大肆消费行为忍无可忍甚至准备给人扫地出门时再作取用考虑。

    她最近在思考要不要让多米尼克也加入到vlog的拍摄中,前阵子因为某条记录午餐的vlog里无意间让他出境,整条视频便收获了不菲的流量——她从来没有掩藏过自己有伴侣的事实,只是这人貌似意外地容易引流。大家也不怎么关心这人好不好看,只是一昧地感叹二人宛如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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