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
    安娜顶着公文包,无助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大雨,挤在顶棚下,默默思考着淌水回家的可能性。

    毫无征兆的暴雨、外出做事的她、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三项要素拼在一起,足够酿成一场个人悲剧。更何况她刚才从手机上得知,回家的必经之路已经被水淹到完全变作一片汪洋,路上的井盖基本被掀了个干净,穿过路段回去的难度跟在电脑上玩一把无提示扫雷差不多。

    倒霉成这样,文件交接怎么办……她打开手机,准备向可能还在等待的上司发条消息,叙述自己困窘的境遇。然而,刚刚点开聊天界面,看着聊天界面上对方发来的地址,她突然想起,上司的家正在附近。

    虽然她和这位上级的关系说不上私下里肯定可以搭上话的程度,但这样苛刻的环境下,她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她得去上司家借把伞,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多待一会,等雨势小一些再走。

    从冲入雨幕到跨过一条街道、跑过三栋房子,到抵达门廊下一点“安全区域”的时间安娜深刻明白:借伞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在如此凶猛的雨势下,她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现在她的头顶上只有一个公文包。

    她一把抹掉眼睛上的雨水,按了按门铃。伴随着轻快的铃声,门被打开的同时,安娜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这么快?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碎片或摔倒的人——一只黑猫舔着爪子,蹲坐在地毯上。

    “哦!你就是他说的……”安娜一时卡壳,她记得上司说过,自己家里养了只很难缠的猫,但名字、品种一概不知。

    黑毛闻声,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她好一会,站起身,自顾自摇着尾巴走入客厅,完全没顾着身后淋成落汤鸡的人。

    在想什么呢,这次开门肯定是个意外。正在安娜纠结是否要贸然进入时,一道轻快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是客人吗?凯西。”

    一位穿着宽松睡袍的黑发少女出现在楼梯上,血红的双眸看着呆愣的“不速之客”,眼里既没惊恐也无诧异,只有满满的好奇。她的头发内侧与外侧不同,完全是一片血红,同眼睛相得益彰。是染的吗?怎么发质看起来这么好……

    “进来吧,外边雨太大了。”少女没有问安娜的身份,只是对她摆摆手,“客房里可能有你需要的东西。”

    安娜反应过来,迅速道了谢,赶忙步入走廊,把门关上,随后小步跑向客厅。少女下了楼,指了指头顶:“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房,去洗个澡吧,东西留在这里就行。”

    安娜完全听从对方安排,将公文包放下时,她还不忘补充一句:“这里面有一个U盘,是沙罗先生需要的文件。”

    “啊?哦,辛苦了,冒这么大的雨把东西送来。”少女漫不经心地回应着,蹲下身轻轻挠起黑毛的下巴。猫儿享受地眯起眼,发出低沉的呼噜轰鸣。

    在进入浴室、脱下衣服、拿出浴袍,将冻得发僵的手伸向龙头的前一秒,安娜突然想起一件事:多米尼克从来没和她说过自己家里还有一个人,而且,她也忘记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他家来了。

    虽然贸然上门这事完全属于紧急避险行为,但她仍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负罪感,好像不小心窥探到了多少不该看的东西。但那少女好像对有人上门也不感觉奇怪,是不是说明她的存在也压根不是秘密呢……安娜出神地想着,拧开了热水龙头。

    扑面而来的温暖与流水冲走了她心底结团的担忧。想这么多干什么,来都来了,大不了辞职不干。他还能追杀她到天涯海角不成。

    不过那姑娘看起来都还没成年啊……安娜愣愣地想着,在朦胧的水雾与蒸腾的温暖中简单洗了个澡。

    她系着浴袍,穿着白棉拖,谨慎地走到楼下来。衣服已经湿透了,得想办法找主人家借一下烘干机。

    少女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中,怀里抱着猫儿,在电闪雷鸣间悠然自得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恐怖丧尸电影。

    安娜下楼时,少女最先反应过来,但是她头也没抬,甚至没改变任何动作,只是懒洋洋道:“你把衣服扔洗衣房吧,明天叫多米尼克帮你带件合身的衬衫裤子。我们这儿暂时没有你能穿的码数。以及,那间客房你今晚可以睡,我们平时收拾得挺干净的,还有什么事吗?”

    老实说,这番细致的安排着实叫安娜受宠若惊,但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开始鼓动起来,自行跃到她嘴边。安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是沙罗先生的亲属吗?”

    少女闻声,回过头来,看向后知后觉捂住嘴悔不当初的职场新人,噗嗤一笑:“我说怎么没见过你,原来是新人。”

    听到这,安娜莫名放心了一点。这就说明这件事压根算不上秘密,她不会因为这次突兀的登门拜访而撞破什么,至少保证了最基础的安全。

    她对这位上司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总觉得要是搞砸了什么事,他真的会把人追杀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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