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柯拽着肖肖后退,余光却捕捉到忏悔室缝隙里那只手——指尖下的血字被靴底碾碎,“了”字的笔画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道未完成的诅咒。
“失礼了。”秦柯的嗓音裹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手指却稳稳按住肖建华绷紧的手腕。
院长的咆哮淹没在救火的嘈杂里,守卫们提着水桶撞作一团,水泼在燃烧的粉末上竟窜起更高的火苗。
肖肖的睫毛颤了颤,将头埋进了秦柯的臂弯中,异能无声发动——那桶本该浇灭火势的圣水,突然“意外”泼在了院长脸上。
腐肉灼烧的滋滋声顿时压过了所有喧嚣。
院长捂着脸踉跄后退时,黑袍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小铜镜。镜面闪过一道诡异的波纹,仿佛有张人脸正从内侧撞击镜面。秦柯的“雅典娜之眼”瞬间解析出数据:
【物品:黑曜石镀层铜镜】
【能量波动:S级(灵魂禁锢类)】
【关联体:院长(□□)/镜中影(精神体)】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地窖!”守卫的惊呼像钝刀割开混乱,“七号房的链条断了——”
地窖的黑暗比外面的夜色更稠密。
徐安甩着刚撬开的镣铐,铁链在石地上刮出火星。瞎眼老者蜷缩在墙角,溃烂的嘴唇开合着背诵《圣经》,可吐出的字句全是倒着的。
“老爷子,您刚才说的镜子……”徐安蹲下身,突然噤声。
老者的舌头上钉着一枚银钉,随着诵经的动作渗出黑血。当徐安用偷来的钥匙撬开银钉时,腐坏的舌面露出烙上去的微型地图——正是通往院长卧室的密道。
“他每夜……都在镜前……剥自己的皮……”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空眼窝转向某个方位,“那小姑娘……要小心她的……”
地窖深处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徐安猛回头,看见看守的脖子正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而施暴者站在阴影里,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水银般的镜面碎片。
护工宿舍的油灯突然全部熄灭,玛莎伊娃摸着黑去抓何小芝的手腕,触到的却是某种湿滑的条状物——那病人正用拉长的舌头舔舐她的手指,喉间发出溺水般的咕噜声。工头的训斥声在走廊由远及近:“必须用烙铁才能净化这种附体……”
何小芝的提灯在布袋里剧烈震颤。当工头踹开门的瞬间,绿光透过粗麻布映出满墙蠕动的影子——那些被“治愈”过的病人正从四面八方爬来,关节反折的四肢像被无形丝线操控。
“圣、圣迹啊!”工头却扑通跪下,“天使来净化恶魔了!”
他的狂热凝固在脸上。玛莎伊娃的无限弹夹变形成短弩,钢箭穿透工头眉心时,他后脑勺溅在墙上的血迹组成了一个词:“镜子”。
院长卧室的门缝渗出腐臭的甜香。
秦柯的怀表链勾开了锁簧。屋内没有床,只有一座由忏悔椅改造成的梳妆台,台面上摆满装着器官的玻璃罐。最大的罐子里漂浮着一张完整的人脸,眉眼与院长有七分相似。
铜镜就挂在正对门口的墙上。
当肖肖的指尖触到镜面时,整面镜子突然沸腾般泛起波纹。镜中的“院长”猛地贴上来,真实院长的身体则瞬间僵直——他的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嘴角却扬起与镜中人完全一致的弧度。
“终于……有人……看出来了……”镜中影的声音像老旧木门吱呀作响,“他才是第一个病人……而我是被囚禁的医生……”
肖建华的长剑劈向铜镜的瞬间,真院长发出非人的尖啸,他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下面水银状的躯体,黑袍落地时窸窣作响——那根本不是什么衣料,而是无数根编织在一起的女人头发。
走廊尽头传来徐安的大叫:“老大!这破医院的病历全是——”
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截断。地窖方向腾起的火光中,无数病历纸页如白鸦纷飞,每张都写着相同的诊断:“患者坚信自己是医生,症状持续恶化。”
镜中影趁机抓住肖肖的手腕,将她半个身子拽进镜面:“来陪真正的病人吧……”
秦柯的怀表突然弹开。表盘背面镌刻的荆棘纹路活过来般缠住镜中影,那是上个副本获得的【双生鳞】在发光。镜面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院长卧室深处传来的,上百个灵魂同时叹息的声音。
肖肖摔回秦柯怀里,手中紧攥着从镜里扯出的一页泛黄笔记——
【第七十二条院规:当所有医生都成为病人时,疯人院才算治愈成功】
走廊的油灯接连爆裂,黑暗如潮水吞没了最后一丝光线。在彻底陷入混沌前,秦柯看见那些病历纸上的字迹全部变成了血红色的:
“救救我们!”
地窖的爆炸声仍在走廊里回荡,碎石和灰烬从天花板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