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爱的黎博利
他张嘴,叫出博士这两个音节。
博士?博士,我有一个故事一直想告诉你,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他的头发很轻的飘着,轻盈的黎博利像是随时可能被风吹走,尤里西斯只是站在甲板栏杆上,但是博士却发现自己没有勇气伸出手去抓他的手。指挥官只是听见尤里西斯那张嘴再次恶毒的吐出了自己不爱听的话:我想带你一起逃走,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再呆在罗德岛里,我知道孤单是什么滋味,我都知道,在凯尔希发现之前。我们逃走吧。
我们逃走吧,博士,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哦。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这一刻,博士简直连呼吸也停止。因为他不知道这恶毒的黎博利究竟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尤里西斯在说话,仿佛全天下好看的颜色都只属于他。博士?博士?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这是不可能的,他想,所以一开始,他真的以为那只是幻觉。
……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尤里西斯。
于是那轻飘飘的黎博利笑起来,像是在伪装成一个普通人,所有混乱的声音里,只有他的笑声仍是那么清晰的传来了,只有他的眼泪,在混乱的一切里坦坦荡荡的落下,他就在那里,又仿佛寂静无声的,收回手。尤里西斯说,不对哦,博士,这是达成幸福结局所必须做出的牺牲,在到达爱之前,在你记起来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尤里西斯,什么是到达爱?
尤里西斯轻飘飘的跳下去了。
博士没能抓住他。
他的指尖还悬在潮湿的空气中,栏杆上残留的温度像一句被咬碎的谎言。他忽然想起尤里西斯的羽毛曾经划过战术地图的触感——那时他们用红色记号笔圈住必败的战场,黎博利哼着走调的歌把药粉抹在博士的咖啡杯沿。
"这是预支的死亡。"记忆里的尤里西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等您忘记我的时候,它会替我记得。"
甲板开始倾斜。博士数着下坠的秒数,在第三秒时听见海面碎裂成一千个晨昏交界的时刻。他看见尤里西斯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同时坠落:某个世界线里他们在医疗部争吵,消毒水味道的吻撞翻了输液架;另个时空的舰桥上黎博利正把电磁脉冲匕首插进自己咽喉;而此刻的黄昏中,那个身影正在融化,像滴进深蓝画布的白色水彩。
于是尤莱亚抓住预言家的衣摆。
青年面色苍白,一看就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长长的黑发如黑水般沉默,黏稠地垂落,尤莱亚被不合身的宽大的白大褂所笼罩着。博士回过神来,却感受到尤莱亚抓得更用力些。
“……预言家,你要去哪?”
“尤莱亚。”他听见自己说,“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并不理解你自己不被原谅的原因——”
“预言家,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背叛是从来不会改变的事实,而更可悲的是,尤莱亚天真的以为自己仍然在博士的心里能留下一点痕迹,这是他唯一做错的一点,他非要去赌预言家的信任,因此,亳无其他选择,他只能默认。看着自己爱着的人与自己渐行渐远,甚至是从未走过同一条道路。
尤莱亚闭上眼睛,只是呼吸,又突然松开博士的衣摆,他像是终于知道孤单寂寞难耐都是只属于他的东西,于是他放开了手。
只是直直向地狱坠去。
“……尤莱亚。”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你永远是一个人。你是一个人。
预言家如是说。
那应该比冰冷的字眼还要刻苦铭心,尤莱亚往后面退了两步,而不是永远的怜爱姿态,像是如往常一样直接站了回去。博士,或者预言家,却又重复一遍这句话。
你是人,尤莱亚,换取与我并肩的资格,却还是人,你把我奉为神,狂信徒般交换信任与余生,而那都是不对的。我不愿你如惊弓之鸟坠入地狱,这是我对你的爱。
“……不,不应该,我不是只为追逐你而存在的。”
但你必须承认——
他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预言家——你不会忘记我,但你必须承认,我,尤莱亚,在你心里至少有一点点份量!我诅咒你,你永远也不能得到任何人的真心实意,本该理性的造物会毁于冲动之手,而你最该后悔,后悔遇到他,谁让他胆小又卑鄙的,苟延残喘。”
预言家。
他突然开始恨他了。
用尽一切都抓不住的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追逐了。
预言家听见所有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于是尤莱亚更用力的咳了起来,预言家,预言家,我爱你啊,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被困在过去的人留在过去,于是预言家叹了口气——博士再次睁开了眼,他永远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而停留。
……那如果是尤里西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