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
狂奔到公交站台,扶着站牌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公交站台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将许岁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歪歪扭扭。

    他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站台广告栏的边缘,指腹被粗糙的塑料磨得发红。

    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昏昏欲睡的巨蟒,在马路上缓慢地蠕动,鸣笛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许岁宴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手掌却触及一块冰冷,低头瞥了一眼,徽章上“臂弯”形状的纹路被汗水浸得发亮,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皮肤,像一块烙铁,刻下一片烙印。

    想起陆寒白刚才捏着他手腕时的力度——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腹碾过他腕骨的触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颈发麻。

    他其实没看清陆寒白是怎么把徽章塞给他的,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跑”,连嘴唇被咬破的刺痛都顾不上,只知道那人的呼吸落在颈侧,像带着钩子,把他所有的镇定都勾得七零八落。

    “吱呀——”公交进站的声音惊得他猛地抬头,车灯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慌乱地收起徽章,攥着书包带快步上车,投币时手指都在抖,硬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司机脚边。

    “小伙子,慢点。”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笑意。

    许岁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弯腰去捡硬币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

    他总觉得全车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在审视什么稀奇物件,那些目光里藏着探究,藏着评判,让他想起自己答应陆寒白时的窘迫——他怕的哪里是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分明是怕这双眼睛,怕那些藏在暗处的议论,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生活,被这突如其来的“不一样”彻底打碎。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蒙着层薄灰,映出他模糊的影子,许岁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破皮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是陆寒白。

    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

    “坐好。”

    许岁宴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不敢动,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学校后门,陆寒白抓着他衣领时的样子——那人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层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他说“你在躲我”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吻下来的时候,又强势得让人无法反抗。

    公交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映着岸边的路灯,像撒了一地碎银。许岁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许岁宴不知自己慌乱时的答应该怎么办,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他早已陷入泥潭,把陆寒白也拉入这未知数的结局中。

    许岁宴想起陆寒白帮许安安换尿布时笨拙的样子,想起他除夕夜抱着安安哄睡时的侧脸,想起他看着自己做饭时,嘴角那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些画面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凑起来,渐渐显出一个和“陆寒白”这个名字不太相符的轮廓——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望而生畏的有钱人、优等生,而是会笨拙地照顾小孩,会在过年时孤身一人,会用强势的方式表达在意的……普通人。

    “叮咚——”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前排的座椅,下车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他裹了裹校服外套,脚步却慢了下来。

    巷口的路灯坏了,昏暗中能看见李奶奶家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隐约传来电视里的戏曲声。

    许岁宴站在巷口,忽然想起陆寒白说“一个月给我答复”时的眼神,想起自己慌不择路答应下来的瞬间,想起那块被体温焐热的徽章。

    他其实没那么讨厌陆寒白。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掐灭了,许岁宴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快步朝家里走去。

    巷子里的猫被他的脚步声惊得窜上墙头,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看了他一眼,像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嘲笑他不配得到一切,包括陆寒白。

    推开家门时,许安安已经醒了,正坐在婴儿车里玩摇铃,看见他进来,立刻伸出小胖手,含糊地喊:“……抱……”

    许岁宴走过去抱起妹妹,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心里的慌乱好像被这温软的触感抚平了些。

    可当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口袋里露出的徽章边角时,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道界限,一边是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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