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习惯,”许岁宴咬着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就是……觉得不太方便。”
“不方便?”老班放下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倒觉得,你们俩坐一起挺合适,陆寒白的成绩跟你不相上下,你俩互相请教,互相督促,这不正好吗?”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成绩单,指着最顶端的两个名字:“你看,你俩总在一二名上较劲,多个人互相学习,总比一个人闷头刷题强吧?”
许岁宴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不是怕较劲,是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怕陆寒白看他的眼神?说自己一靠近对方就浑身发僵?这些听起来都太奇怪了。
老班还在继续说,从学习方法谈到备考心态,语重心长,句句在理。
许岁宴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出洞的运动鞋,心里那点想换座位的念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走出办公室时,午休的铃声刚响过,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他慢吞吞地走回教室,远远就看见陆寒白坐在座位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许岁宴深吸一口气,攥紧了书包带,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拉开椅子,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他猛地抬头,对上陆寒白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像盛着光,带着点揶揄,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让他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许岁宴把书包塞进桌肚时,班主任那句“互相学习”还在耳边打转,他瞥了眼身旁的陆寒白,对方正支着下巴看窗外,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层冷白,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这人的数学压轴题永远比他快半分钟解出来,英语完形填空几乎不错,上次模考总分只比他低三分——这样的水平,用得着找自己补课?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坑,许岁宴皱紧了眉。
难不成是想摸清他的解题思路?还是想趁他分心照顾安安时偷偷赶超?
学校那笔奖学金像块沉甸甸的砝码,压在他心头——够安安吃三个月的奶粉,够缴半年的水电费,也能让他暂时喘息。
这个念头一出,他立刻抓起笔,翻到物理错题集。
函数图像在眼前铺展开,每道题都像陆寒白的脸,带着无声的挑衅,他必须赢,绝不能让陆寒白得逞。
旁边的陆寒白不知何时转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许岁宴做题时习惯皱眉,遇到难题会不自觉地咬下唇,解出来又会偷偷弯一下嘴角,像只藏着小心思的松鼠。
陆寒白看着他笔尖飞舞,看着他额角渗出细汗,看着他突然停笔、睫毛急促地扇动两下,眼底慢慢漾开点笑意,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放学铃响时,他等教室里的喧闹褪得差不多,才抓起书包往门口冲,却没留神撞到一道坚实的屏障,额头传来钝痛,像被敲了记闷棍,眼前瞬间冒了金星。
“对、对不起!”他捂着额头后退,看清来人时,后背“嗖”地窜起阵凉意。陆寒白就站在门后,校服拉链拉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许岁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分不清是撞的还是急的,他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住冰冷的墙,退无可退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得赶紧回家……”声音都带了点抖。
陆寒白往前逼近半步,校服上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松木香压过来,他盯着许岁宴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在躲我?”
“没有!”许岁宴立刻反驳,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我真的很忙,要赶回去照顾妹妹……”
陆寒白的目光在他紧攥书包带的手上顿了顿,忽然侧身让开。“走吧。”
许岁宴像得到特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过去,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对不起”“谢谢”,跑出教学楼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直到在巷口接过李奶奶怀里的许安安,闻到小家伙身上淡淡的奶香,他那颗乱撞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今天安安乖不乖?”他笑着捏捏妹妹软乎乎的脸蛋,把拎着的苹果放在李奶奶桌上,“刚在超市看到的,挺甜的。”
李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跟你说多少次,别总花钱。安安乖得很,下午还笑出声了呢。”
抱着熟睡的安安回到家,刚把小家伙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敲门声就响了。许岁宴心里“咯噔”一下,透过猫眼看出去的瞬间,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卷了上来——陆寒白站在门外,背着双肩包,像早就算准他会在这时回来。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陆寒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许岁宴拉开门,手指还在抖。“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陆寒白不答,径直走进来,目光在狭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