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窗外天光大亮,要不是背后的痕迹还在发痛,脖子上遍布吻痕,他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夏小星第二天配合医生做了检查。
得出的结果也还是一样,只是这里的医生治疗手段温和不少。
夏小星还想跟庄梦白掰扯付钱的事,被庄梦白用第一次的话题怼了回去。
她便作罢,默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一个数。
她坐在诊疗间,医生在纸上问很多问题。
医院环境太好,她放松下来,巨大的绣球花放在桌子上,毛毯包裹住她,医生一边问在档案上写,写到夏小星采取干预手段强制忘记了某段记忆时,两边都顿了顿。
“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被忘记。”
夏小星说:“因为很痛苦。”
“痛苦到不忘记的话,初二没办法继续读下去,我当时必须要继续上学。”
医生抬眼看她一眼:“小孩子的承受能力往往比成年人弱很多,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或许当时令你无法承受的事,现在也只是生活中的一些琐事而已。”
“有可能。”夏小星这样说着,视线却移动桌面上的沙盘,漂亮的旗帜色彩柔和,动物,人,建筑埋在沙堆里,她一件一件将它们拎起来,放到合适的角度。
“现在你的情绪和那些事情搅在一起,看起来好像还可以坚持。但是你看你的量表。”
医生的手遮住一些东西,拿起一支笔,在底部圈了个圈,只露出最后的结果。
夏小星没细看,只看到重度两个字。
她自己始终没觉得严重到这种地步,她既没有丧失沟通能力,人生也还在正轨上继续往前走,还有几个月,她就可以去到新单位工作,地位、城市、待遇都很好,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或许有一些失意之处,可每个人的人生不都是一样?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隐瞒了很多,即使这样,我们也依然……必须要干预了。”
“我还能正常讲话,正常思考,我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夏小星感觉自己的手腕疼,骨头缝里攥紧一阵生冷的痛意。
她时常觉得自己应该代替季宁,他手上不应该留下那种东西,不应该长久的戴着手套。
都是因为她。
比起季宁,她这点小毛毛雨一样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的,可是你会逐渐变得思考迟滞,缓慢,你的能量更多的都会被用来对抗抑郁情绪,就像暴雪缓缓积压下来,最后沉重到雪崩的程度。”
医生不赞成地看着夏小星,他把沙盘堆起来。
他放下一个小人儿。
“就像这样。”
小人越陷越深,最后彻底沉了下去,一点一点被吞进沙暴里。
城市下陷,刚刚夏小星放好的玩偶全部被吞了进去。
夏小星嗓音涩哑,说:“我之前过得好好的,我不用……”
医生攥了攥夏小星的手腕,已经皮包骨头了。
她不说话了。
窗外鸟扑腾着翅膀鸣叫。
“你可能还在想这件事的必要性,你放心,我们不会强迫治疗。”
医生递过一个小小的手机,“这手机上有社区,里面基本都是我们的病人,根据情况可以一对一匹配,双方都是匿名,不会留下痕迹,你可以跟上面的人聊一聊,就当放松吧。”
“谢谢。”夏小星站起身,拿过手机走了。
白色的方块机,磨砂质感,有点硌手,她按下开机键,除了登陆网站就没别的功能,一个方格在她面前转啊转,她填写档案,照着量表输入自己的情况,点击匹配。
她的头像是白色的,对面是黑色的,两个人都是系统头像,昵称是两段随即生成的乱码。
对面那串是:dsjikfunbkgu
夏小星打字过去:“你好?”
“。”
夏小星:“……”
夏小星:“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夏小星:“你为什么生病了呢?”
“我没病。”过了一会又补充一句,“我的医生让我做的。”
夏小星:“一般病人都说自己没病。”
对面不回了。
还挺高冷的。
夏小星闲得没事,拿出手机拍医院病房外面的花。
问:“这是什么花?”
叶片小小的,花也小小的染色一般由内而外越来越浅。
对方回:“三角梅。”
“三角梅?”
“嗯。”
叶子和花瓣一样小巧,夏小星盯着,过了一会说:“很漂亮。”
她不说话,对面也便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