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凝固又麻木。
夏小星禁不住想问问季宁,想问他他给她这些需要什么代价。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坦白一切过往。
可是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随风散了,他低下头。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夏小星问。
说什么呢,季宁想。
说自己并不完美,说其实他的父亲是酒鬼,母亲是保姆,说他高中的时候是个异类,他的父亲会冲进教室要债。
还是说楚奕,说那个女人怎么把他逼到绝路,他又如何被逼无奈,几乎葬送了一次又一次机会,最后落得个高考失利。
要他亲口告诉他喜欢的人,他就是个普通人吗?
夏小星眨了眨眼睛,倏然笑了,她忽然觉得她和这些步履匆匆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季宁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版型厚重,衬得整个人带上一种军人般的庄重意味。
“我怕我说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吗,是怕和她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夏小星抬起头。
季宁那张苍白的脸上一抹病态的红色,眼尾也带着点红,他闭着嘴,身形高大却蜷缩。
如果可以,她想给他买一株杜鹃,或许会衬得这张漂亮的脸更加艳丽。
“星星,再给我一点时间。”
还要多少时间。
她已经是第几次问了。
季宁把夏小星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发。
季宁又去牵夏小星的手。
助理走过来,递上平板。
她看向脱敏计划的最下面没打勾的那一项,是她亲吻季宁的手背。
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治疗,她怎么能不知道季宁的居心。
夏小星笑了。
“凭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
留下季宁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走到街头转角处,还是回了一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季宁的眼睛湿漉漉的。
最后一天外拓。
浦争靠在银行车的小椅子上,看着出去推销两个小时的夏小星,说:“今天最后一天了,我跟你讲讲那个季总的事?我家是军队的,所以知道一些,他之前也是从基层做起,短短四年时间,从基层一路到省分,又用了两年,找机会把他们总裁送进去,你说吓不吓人。”浦争说,“六年前,他就和你一样坐柜台。”
夏小星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以季宁的实力应该是毕业就去总行做了管培生,她愣了一下又开口问:“为什么?”
“季宁高中的时候为了一个女人高考都不考了,第一天上午考试都没来,最后只上了个一本。”
“那他加上语文能考多少?”夏小星问。
“六百七八?”
“……”
“还有更可惜的呢,”浦争说。
“什么?”
“当时他本来想当警察的,他妈妈在他高三那年死了,意外卷入别人的仇杀案里了,当时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浦哥看夏小星一眼,夏小星的眉头紧紧皱着,浦哥看着银行车外燥热的如有实质的空气,海面波光粼粼一片刺目的白,“他高考的分,去警校绰绰有余,但是呢,就在高考前,他的右手手腕受伤了。”
浦争指了指自己手腕的位置,“钢筋,贯穿伤。”浦争耸耸肩,一撇嘴,“所以就连警校都没能去咯。”
“他……手腕,怎么伤的?”夏小星语气有点僵硬。
“哦,当时老师问他,他死活不肯说,谁知道是因为什么,说不定是偷东西被人打的呢,他家那么穷。”
夏小星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浦争说:“我和他是校友,当时他也算风云人物,和我们学校的女神楚奕,恋爱,他妈妈就是因为卷进那个女生的凶杀案才死掉的,顺便说一句,他妈妈是楚奕的保姆哦。”
浦争似乎觉得很好笑,于是真的笑了一下。
“他是单亲家庭,他爸小时候家暴,他妈就拉着他走了,喂,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
“为什么?”夏小星一边想楚楚原来叫楚奕,不叫楚星,一边将视线落在浦争脸上,他眼睛很小,鼻子厚,双下巴,一脸横肉,长得有点女相。
“因为啊,他爸为了找他要钱,高中来过学校好几次,我们上晚自习呢,他爸就冲进来了,让他给钱,骂他不孝顺,赔钱东西。”浦争说,“我和他可是同班同学。”
“当时老师找他约谈,让他回去复习,不要影响别的同学,他硬生生赖着不走,你说他多不要脸?”
浦争得意洋洋地转过头看夏小星,看到一张茫然失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