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夏小星很久,久到眼睛干涩。
她的妈妈一直握着她的手,嘴里说着“星星”,眼睛熬的通红。
季宁什么话也没说。
医生说:“右手手腕贯穿伤,你现在出院,会落下病根的,你现在高三了吧,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你不能不保护你的手。”
季宁说:“我没有钱。”
他最后看女孩一眼,低着头,手腕上缠着纱布,他完整的那只手拎着袋子,里面是纱布和消炎药。
他推门走了。
季宁想,夏小星醒过来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梦里他陪在夏小星床边,夏小星醒过来的时候,身旁另一个床位已经空了,夏小星转过头,窗户外面的风涌进来,白色的纱制窗帘飘扬起来,季宁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一样。
这样也好,他没有那种资格。
夏小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银行的。
她目前还拥有较高的自由。
于是一整天,都在现金区外面,站在大堂里,问要不要办个养老金。
她觉得自己是缩成一团的茧,在这个城市里,只能堪堪选择一个挤压而单薄的驻足地。
“请问您办个人养老金了吗?”
摇头,客气地说办过了,不理夏小星。
“请问您办个人养老金了吗?”
“不办,不满意,别给我推销。”
“请问您是办个人养老金了吗,我们可以送您……”
“不用了。”
“不好意思。”
“可以啊,办一个吧。”终于有人愿意,夏小星按耐住兴奋,一步一步操作,扫描身份证,人脸识别,问瑶瑶要营销码。
最后显示已经在其他行办过了。
之后又有两次,也是同样。
夏小星到最后都不想递码了。
夏小星还是没有办出去。
瑶瑶不再教她,很少跟她说话。
她浑浑噩噩回到宿舍,缩在床上,窗外的海浪声拍打着。
她想,没关系,还有机会。
她走出房间,中间房间的门也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最近遇到续萌妈妈的次数多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续萌能和她妈妈挤在那么小的一个房间里。
“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
妇女笑了笑:“续萌都想辞职了,她说她们那很多人都想辞,工资也少,太累了。”
“哦。”夏小星想原来哪里都是这样。
妇女说:“你要是辞职,可千万先和续萌说一声啊,毕竟也是舍友了。”
夏小星没当回事,笑了笑。
她其实很不喜欢每次出房间对面跟着走出人来,像是专门在等她似的。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阿姨在盯着她些什么。
她洗漱完,又回到房间。
她明明说着不需要季宁了,却还是点开季宁的朋友圈,他发现季宁对她不再是一道冷漠的横线,他的朋友圈放开了。
虽然也只有一个置顶,置顶是一颗星星。
她看了看发布时间,六年以前。
夏小星怔怔看着,哦,很喜欢研究星星。
她盯着手机,她想问,你朋友圈置顶怎么回事?
可打出的字不知道要如何发出去。
新消息弹了出来,夏小星眼睛睁大一点,点开,又立刻暗淡了下去。
Q市湿漉漉的,像是整个城市沉入一片溺水的海洋。
“我说,你到底能干好什么?”瑶瑶发了条语音过来,几乎是在愤怒地咒骂“今天一整天你办的养老金成了一笔吗,没办就别耍我玩,你脑子有问题吧?”
夏小星皱起眉,沉闷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
手机还在持续振动着,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力地攥了攥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