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了。”白好低着脑袋,垂着眼,蓬乱的黑发随意散下,像漂浮的绿水藻,割下,捣成汁,涂抹在身体上,灼热消逝,皮囊恢复如初。
医生看着床上的,如同潮水般的瘫软,嘴角下垂,眉尖稍稍抬起,另类的五官,她走上前,抱住那团失去外壳的西瓜虫,怀内紧绷的躯体苏醒,发白的脚趾关节逐渐展平,她重新拥有色彩,鹌鹑样的一团伸出头,把它搭在医生肩上,卑劣的坏笑。秋菡芮缓慢摩挲患者手臂上蜈蚣样的伤痕,触电般的怜悯从手臂开始蔓延,沿着神经攀爬至大脑顶端,仿佛在中心钻孔,倒进一小瓶清凉油,酥麻的疼痛,这是毒药,当患者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挽回时,慌乱到扯断了垂在医生身侧的几根长发,用巨力推开她,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可置信,等回过神时,才记起呲牙,顺便揉了揉自己正隐隐作疼的脑袋,挠了两下。
“突然推我干嘛?发神经啊!真是,好端端的,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喂!白好,犯什么病?跟见了鬼一样。”盯着白好的痴傻样,思绪伴着楼下小孩不肯上学的哭闹声,蜜蜂在纱窗上乱撞的嗡嗡声,露台上不知道是一只还是几只的小鸟吱呀叫声,开始随风卷动,生锈的梦从不轻易打滑,医生已经想象到她嘴角渗出口水,用白发苍苍的胖身子左摇右摆,哭着闹着要找食物的可爱景象,她被想象逗笑了,等视线重新聚焦在那片平静如死水的脸上时,指头尖使劲儿点了点呆滞额头,想在上面戳出小坑,“侬搓气死了!”
“什么意思?骂我?”白好眼皮上翻,停止准备穿衣的动作,眨了几下干涩眼皮,勾起嘴角,活像个对号,“啧,我接受。你骂的什么?”看向医生,歪着脑袋,顽皮的笑眼,如同幼犬看向它的梅子酒,永无可能,没人会认真品尝砒霜,甜味儿毒药,梅苦,蜜香,嗅闻蒲公英花,吸进草种,鼻子被呛得直跳舞,颤抖地忙碌,啊——啾!
“去,别贫嘴了,赶紧穿衣服,李想都等着急了。”掏出牛仔裤口袋的无声震动,不让它溢出喧闹,“喂,小想,马上,这个赖子不下床,等.…..白好!你等一下,一会儿回你,白.…..”懵懂的双颊肿胀,鲜红,随意夹起的整洁被枕头砸得纷乱,头发不听话,故意散下几簇,干脆松开它,放它下来,把夹子随手夹在衬衫领口,蹲下,她像一株蓝色根茎的蒲公英,捡起,将震惊攥在手心。
被揉皱了的熟悉的面孔从枕头套里滑出来,“这什么?呃呵,还真是.…..”白好迅速穿好衣服,下床,捡起地上那些照片,把秋菡芮手中的也抽走,在桌子上掸了掸,仔细看了几张,没其他意外,只是医生的生活照,皱着眉头重新装回枕头套,平放到床上,没收拾被褥,让它始终乱作一团,“把贵重物品藏枕头套里,也真有他的,看来他对你念念不忘啊,小荷花,这真让我对昨天的决定后悔。你怎么不说话?”
一种可称为腐蚀的热浪从医生血管里往外燃烧,她迈着僵硬的,有些不自然的软跑鞋走近冰箱,拉开银灰外壳的吸附,拿了一根苦咖啡,正准备合上,感受到注视,又拉开,另取了一根,是白好喜欢的软皮玉米,她和这儿的户主喜欢同种口味,“你和他喜欢吃的一样,都是这个玉米,我真不明白它好吃在哪?”撕开包装袋,微苦的甘涩味儿,溜进紧绷失形的嗓子眼,它趁着眼前线条弯曲舒张,被空气吹开口子时,钻了进去,及时缓解了火在神经末梢的坏动作,真是红色顽皮。
“我喜欢吃它的皮,这说法好像有点恐怖,吃它的壳?外观?包裹住冰淇淋瓤的可食用淀粉?皮,我喜欢吃它的皮,就这个了。”长呼一口气,把软壳叼到嘴上,牙齿逐渐入冬,白色板块几次想退缩,但还是坚强迎上,等牙根儿溃败后,它才哆哆嗦嗦松开与下方朋友的拥抱,木棍掉在手指上,现在是它们紧捏着,不用过冬。
穿上脏兮兮的旧鞋,准备把染上水汽的包装袋扔进丰满金托盘,却意外发现古怪,“我的妈妈咪呀,差点儿就冰死我了,就差那么一点,一点!还好我的牙不是土做的,这是什么?”秋菡芮正盯着发狠咬了一口玉米棒的白好笑,期待她说出原因,“说啊,为什么土做的不行?快说啊,怎么还留悬念?”开了门,两人往楼梯间走,白好抓起托盘上的摆饰,塞进宽大裤子兜,推着秋菡芮的腰向前飘,“因为土会被冻住,种子会像滑滑梯那样错过发芽,所以凡是经过牙齿的食物也会像这样失去味道,它滑进去。”说完后,白好在医生眼前做出飞行落地的手势,她的胳膊连带着手腕直直向下,但到末尾又翘起,于是,呈现在医生脸前的是挑起眉,半弯着嘴,眼袋微微突起,半边苹果肌发达的捣乱笑眼。
“又开玩笑!白好!你认真说,我是真的想知道,真的。”黑眉毛稍稍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