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功力怕只比这小童好上一些。程老先生时常被气得想要呕血。
在门外,周晗臻垂首作揖,“先生,晗臻明日便要入宫了,想再与先生叙叙旧。”
房门内外一片沉寂,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
“进来吧。”程老先生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周晗臻推门而入,径直跪在老先生身侧的蒲团上。程景望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坐吧,坐着说话。”
她这才坐下,素手执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茶水注入瓷盏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你为何要入宫?这般大事也不与我商量!即便不喜季家那小子,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周晗臻指尖微颤,将茶盏轻轻推至老先生面前:“先生,恕我不能直言其中缘由。入宫实非我所愿。”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若有别的路可走,我是不会走这一步的。”
程景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宁州的雪天。十七岁的少女日日天不亮就候在他草庐前,那日大雪没膝,她裹着素色斗篷站在雪中,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
起初他以为这是朝廷的羞辱,派个黄毛丫头来招揽他。直到他见雪太大,不愿磋磨这个年纪尚幼的女娃,让她进来避雪。
可她进来立在檐下对他说的一番话,令他记忆犹新。
“先生明鉴,如今大梁表面太平,实则危机四伏。军中器械仍用前朝旧制,多少将士因此枉送性命!若得先生改良,可救多少家庭免遭丧子之痛?”
她冻得发青的嘴唇开合间呵出白气:“当今天子圣明,正是贤士施展抱负之时。先生一身绝学,难道真要埋没在这山野之间?”
最让他震动的是那个誓言。少女在雪地中重重叩首:“周晗臻在此立誓,必不让先生重蹈覆辙。若违此誓,愿我所谋皆败,所求皆空!”
这一番话让他懂了这个年轻姑娘的抱负和真诚,也点燃自己消沉多年的志气。
程景望着眼前这个比他孙子还要小几岁的姑娘,忽然觉得心疼。
她明明该是承欢膝下的年纪,却要独自扛起这么多。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头上:“罢了,你向来最有主意。”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等下帮您把程落云捉回来。”
“好啊,你记得再帮我训训他,我老了,训不动了。”
与老生生叙完旧,周晗臻便打算走了。
她缓步穿过回廊,与迎面而来的阁使们一一颔首致意。
阁使们纷纷驻足行礼,望向她的眼神炽热而坚定。这些目光中,有不加掩饰的崇敬。
含光阁内人才济济,成员八成出身寒微,多为周晗臻亲自踏访大梁所举,不拘性别、出身,唯才是举。故除国子监外,此为朝中唯一男女共事之所。
周晗臻深知每人身世与抱负,每月初七于后园设宴,宴请各部阁使,席间总能不经意点出成员专长或关切其家事。
天气晴好时,她还会组织马球会,他们极乐意出去,因为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过这些游玩的事务。当然,谍报司的人从不露面——他们就像影子,永远藏在最暗处。
她心中安定些,想那封手书定已传遍含光阁了。
周晗臻看着残阳如血,眼神凌厉,含光阁只能在她的掌控下。
经过今日这一遭,他们应不会因为她入宫了,便起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