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骑士
    1185年的耶路撒冷王宫。

    距离卡拉克那场用意志赢得的“胜利”已过去数月,但鲍德温四世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麻风啃噬着他残存的躯壳,曾经挺直的脊梁如今只能无力地陷在层层软垫中。

    泰比利亚斯,这位陪伴了国王一生的骑士、老师和护卫,身着庄重的深色长袍,手中捧着一个盛满圣油的银质小瓶。

    寝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几位神情悲戚的神父和侍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焚香的气息,以及令人窒息的等待终结的沉重。

    终敷礼的时刻到了。

    泰比利亚斯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的手微微颤抖地蘸取了圣油。“以天父、圣子及圣灵之名……”

    圣油带着微凉的光泽,也带着最后的祝福与赦免,即便到了生命最后一刻,鲍德温四世的衣袍也是紧紧裹在身上,他以避免传染为由,让泰比利亚斯象征性的抹了一些圣油在他的衣服上,而不是直接涂抹在他的额头、面庞、双唇等部位。

    “……藉此神圣的傅油,并赖上帝的无限仁慈,祈望主以圣神的恩宠助佑你……”骑士的声音哽住了,强压下翻涌的酸楚,才艰难地完成了最后的祷文。“陛下……主的天使已在门外等候。愿祂引领你的灵魂,走向永恒的光明与安息。您……辛苦了。”

    仪式结束,神父和侍从们默默退下。

    茜贝拉公主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天鹅绒长裙,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她径直走到床边,看着那深陷在软垫中的鲍德温四世,泪水险些决堤,声音亦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弟弟……”

    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啊……我美丽的姐姐……”他的声音虚弱,“别哭,王冠太重了……以后交给你……你要……要保护好它……”

    “我会的,我发誓!”茜贝拉用力点头,泪水汹涌而出,“我会守护他,守护你的王国,尽我所能……”

    “姐姐……”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不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那个夏天……我击败了……萨拉丁……你还记得吗……?”

    茜贝拉哭泣的应答,声音颤抖着:“我记得,你曾经是个英勇而美丽的男孩,你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骑士,你一直都很优秀,从各方面都如此。”

    “我美丽的姐姐……我会想念你……如果我的存在给你带来的任何痛苦……我对此……感到抱歉……记住我……记住我曾经的模样……”

    茜贝拉再也无法承受,她猛地站起身,捂着脸,踉跄着冲出了寝殿,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老师……”鲍德温的声音转头望向依旧沉默跪在他床前的泰比利亚斯,诚挚而感激地说:“谢谢您……陪我走完这一程……你是最好的老师……最忠诚的骑士……”

    泰比利亚斯紧咬着牙,才没有痛哭失声,他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声音因极度悲痛而异常沙哑:“能侍奉陛下……是我毕生最大的荣耀……”

    短暂的寂静后,鲍德温四世的声音轻轻响起:“让她……进来吧。”

    泰比利亚斯明白“她”是谁。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君王,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对等候在外的身影低声道:“陛下……叫你。”

    黎有蓉走了进来,她走到床边,缓缓跪坐下来,深色的裙裾铺在冰冷的石地上。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上那副隔绝了他面容的银面具。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带着无尽的疼惜,“天……快黑了,陛下。”

    烛光在鲍德温冰冷的银质面具上跳跃,鲍德温四世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有蓉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终于,那微弱得堪比风中游丝的声音,缓缓渗出:“是啊……莉莉。黑夜……降临了。”

    “……阳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眷恋,“真暖啊……莉莉……我多想再看一次……溪水流过……橄榄树根……听风吹过……沙丘的声音……”

    感官在麻风的侵蚀下早已迟钝,但记忆中的鲜活反而在死亡的阴影下变得异常清晰。他贪婪地攫取着这些虚幻的感知,就像沙漠的旅人在渴求绿洲。

    又是一阵令人心碎的沉默,黎有蓉能感受到他灵魂深处翻涌的对生命所有细微美好的无尽不舍,她听见他再次开口,声音微弱,“莉莉……我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一个……没有麻风……没有刀剑……也没有痛苦的地方……他们说……那里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说完,微弱的气息再次挣扎着凝聚,早已无法攥紧的手,指节微微屈起。

    安息……从不属于他,鲍德温四世想。即便在临终前,他也无法坦然去描绘更多关于天堂的美丽,亦无法对她承认,他要面对的恐怕是硫磺与火湖的永罚,是地狱里无尽的焚烧与哀嚎!——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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