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看她,他要做什么?
萨拉丁的目光重新回到威廉大主教的脸上,他淡淡道:“这些条款,彰显了陛下的诚意。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和平需要足够的砝码来维持平衡!”
匕首的刀尖带着凌厉的气势,钉进地图!位置赫然在耶路撒冷王国腹地深处,紧邻着至关重要的拉特伦隘口边缘——那是一片由三座互相倚仗的坚固石堡组成的三角地带,扼守着通往王国核心区域的咽喉!
他极为缓慢地说道:“这三座要塞,它们将成为和平的保证。由我的将士驻守,作为我们协议的基石。”
“不可能!”一名年轻的耶路撒冷骑士护卫脱口而出,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
这三座堡垒一旦易手,等于随时可以在王国的心脏插尖刀。
威廉猛地抬手,制止了冲动的骑士。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苏丹!这绝非议和!这是勒索!”
黎有蓉的心沉了下去,萨拉丁的胃口太大了,这简直是釜底抽薪,鲍德温四世怎么可能答应?
她几乎能看到耶路撒冷被重重围困的景象,想到这里,想到单薄身躯也许要再次踏入战场,她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萨拉丁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饶有深意的掠过黎有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此一刻,威廉脸上的愤怒如潮水般褪去,快得令人恍惚。
他闭了闭眼,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他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晰平稳,没有波澜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预定好的毫不意外的文书:
“鲍德温陛下早有明谕。”
“为和平故,为王国百姓免遭苦楚,苏丹所求的三座要塞……准予移交。”
“但有一个附件条件。”威廉说,“请苏丹放黎夫人回耶路撒冷。”
轰!
似有无声的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开。
萨拉丁搭在匕首柄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那副时刻掌控一切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凝固的迹象。
黎有蓉猛地抬起头,双唇微微张开,几乎无法呼吸。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骇的目光在威廉大主教和萨拉丁之间来回扫视。
用王国腹心的三座堡垒……交换她?这代价太沉重了……沉重得让她感到窒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萨拉丁阵营压抑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萨拉丁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匕首柄的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三座堡垒的标记上。
他的眼睑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议事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久到黎有蓉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萨拉丁终于抬起了眼。他没有看威廉,而是平静地注视着她……这一次,他的目光再没有了评估和试探,只剩下令人心悸的了然。
“可以。”萨拉丁的声音低沉平稳,“协议的核心条款,包括那三座堡垒的移交,我接受。”
萨拉丁微微颔首,威廉大主教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至于黎……夫人……”他顿了一下,“我钦佩鲍德温陛下的……慷慨。如此三座堡垒的馈赠换夫人的自由,足见其心意之诚。”
萨拉丁继续说道,带着无可辩驳的威严感:“羁留一位淑女并非义举。她理应获得自由。”
“但是,真正的自由,源于心的抉择,而非外力的强制。现在让她离开,她只是被一场交易裹挟的货物。这绝非一位君主馈赠的体面,也非一位骑士应允的自由。”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
“我会给她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让她在没有任何胁迫的情况下,自己做出选择:是回到耶路撒冷王国,她的‘故土’,还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留在她此刻所在之地。——无论她作何选择,我萨拉丁,都将以我的荣誉起誓,以大马士革的光辉起誓,必定尊重她最终的选择。”
“陛下!”威廉大主教急切地开口,语气强硬,“黎夫人身份特殊,必须立刻……”
“主教阁下!”萨拉丁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说了,一个月!这是尊重,也是底线!若连一位淑女自主选择未来的这点时间都无法给予,贵方所谓的‘和平诚意’,又有什么价值?莫非这一个月,也值得贵国陛下用几座城堡来换不成?”
议事厅一片死寂。
威廉大主教脸色铁青。
最终,威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件事,我需禀报给鲍德温陛下定夺。”
这是退让,也是承认。
萨拉丁缓缓坐回座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