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只镶嵌着绿松石的金杯,正探究而玩味的打量着阶下这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异教女子。
他似乎在等她先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半醉的将领借着酒劲,拍着桌子大声起哄:
“仁慈的苏丹!伟大的苏丹!光有美食美酒还不够尽兴!不如,让这位从耶路撒冷来的‘贵客’给我们跳支舞吧!让我们看看这东方女人……不……是麻风王的女人,看看她的舞姿和我们这边有什么不同?哈哈哈!”
立刻有人附和,“对!让她跳!”
有人吹起口哨,“跳一个!快点跳!”
更有甚者说,“脱下面纱跳才够味!”
起哄声越来越大,女守卫推了黎有蓉一把,示意她上前。
萨拉丁沉默,举起金杯凑到唇边啜饮了一口,目光锁住阶下的女人没有移开。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鼓励,更像是在观察……观察这个女人在这种极端的羞辱下会如何应对。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黎有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跳舞?摘下面纱跳舞?——在这样的地方,这是对女性相当大的侮辱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她强迫自己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背脊。脸上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恐惧或愤怒,只有近乎冷淡的平静。
黎有蓉缓缓地抬起了手臂,没有试图跳什么复杂的舞蹈,只是在原地慢慢地旋转起来。
长袍的下摆微微荡开……动作生涩,没什么美感可言,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对抗周遭的恶意。
“转快点!”
“太慢了!”
“没意思!”
嘲弄声此起彼伏。
“脱掉那碍事的外袍!”
“对!脱掉!脱衣服!”
“脱,快脱,快脱掉!”
有人更放肆地叫嚣。
她继续旋转,一圈又一圈,只是,在几个起哄最凶的人的逼迫目光下,她手指颤抖着,解开了长袍的系带,素色外袍在她又一次旋转时,顷刻间滑落在地毯上。
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象牙色衬裙,质地轻薄,领口略低,露出了细腻光滑的肩颈肌肤。在大马士革这样的地方,女性暴露成这个样子,这近乎是亵渎!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更加放肆的哄笑声。无数道目光贪婪地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依然没有被允许停下旋转,她的动作甚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没有试图遮掩裸露的肌肤,黎有蓉的脸上也看不出有任何羞耻或瑟缩的神情。
眼神穿过旋转带来的轻微眩晕,坦然地扫过那些起哄者,最后她站稳身体,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萨拉丁脸上——眼神里没有乞怜,没有仇恨,只有平静,仿佛她裸露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一个来自21世纪,灵魂深处烙印着平等与尊严的现代女性的灵魂。
她的脊挺始终如一的笔直。
喧闹的大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些放肆的目光似乎被她坦然的态度给刺了一下。
萨拉丁一直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了她的僵硬笨拙,看到了她的生涩旋转,更看到了她被迫暴露的皮肤——相当白皙有光泽,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弯起有近似无的弧度。
有趣,他想。
萨拉丁眼中玩味和探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部下行为的轻微不悦。
就在起哄声又要起来时,萨拉丁放下了酒杯。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起哄般的嘈杂。
他指着地上的长袍,对女守卫示意:“让她穿好衣服。”
然后,他指向自己座位旁边不远处的软垫:“让她坐到这里来。”
黎有蓉穿好衣服,依言上前,在离萨拉丁仅一臂之遥的垫子上坐下。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高级香料混合着男性气息的独特味道……还有淡淡的葡萄酒香。身体的紧绷感在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位历史上的传奇人物时达到了顶点。
萨拉丁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突然伸出手,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勾起黎有蓉的下颌。这个动作充满了掌控,迫使她不得不近距离迎视他的眼睛。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阴影。
“你很特别。”萨拉丁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热度拂过她的脸颊。“在我的土地上,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异教徒战俘,如此暴露肌肤本是极大的僭越。”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下颌细腻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黎有蓉被迫看着他,嘴唇紧抿,没有说话——眼下这个场合,她说什么,都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