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
列动作做完,安浅才没抑制住喉间的疼痒,她用手帕捂住嘴,下一秒就有温热涌出,浸红了手帕,与绣的红梅混为一体,她施了个法,烧了帕子,已是在这大雪纷飞里大汗淋漓。

    安浅身形摇晃也不肯倒下,一步步走着,风吹过她的伤痕,大雪掩埋了她的伤口,根本不清楚她流下了多少血。

    这么重的伤,安浅回想到,只有二十年前有过一次。

    她无声走着,也许是风还掩盖了她的声音。

    她喊着:“白瑾……”

    但没有人听见,她心里的白瑾。

    安浅这一去用了一月,大半的时间耗在了归程上,回来时虽仍身姿挺立,但却第一次显出如此虚弱之态。

    如云看见她一身的伤,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一边绷着脸哭一边让安浅去疗伤。

    但安浅仍自顾自地拿出落鸣果喂给白瑾,白瑾这次的伤几乎好了大半。

    安浅见之才撑着床沿慢慢滑下,靠在床边,缓了几口气,突然感觉眼前有阴影,她抬头望去,有人往她脸上洒了好些水,烫得她想逃走,离开这一切。

    如云在她跟前还哭着,竟有颗泪化为珍珠敲响了地面,鲛人只有伤心至极了,才落这么一颗。安浅抬起手想招她过来,为她擦了脸上的泪,没想到如云抱住了她,如云沉默了良久,问道:“主人,为什么?”

    安浅想了想,盯着院子里的红梅,她的答案存在于一个除了她谁也不知道的回忆里。

    说了也无用,便不想说出口。

    “主人,她这样也值得?”

    安浅仍盯着庭院有些看不清了的红梅芯,修仙之人视力极好,见微至极,这时光线却在她眼里模糊了起来。

    她还是道:“她这样也值得。”

    如云抓紧了安浅的衣角,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白瑾正好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的那双狐狸眼里的淡粉色似乎变红了。

    如云不自主的一颤。

    “怎么了?”安浅转头看向床上的白瑾,只见她虚弱地睁开眼。可能是因为太久未见到光,白瑾的泪水盈满眼眶,她青丝散开,如烧热一般,脸上有病态的红。

    安浅推开如云站起来,站在床边。

    如云站在一边看着白瑾的作为,心底感到丝丝寒意……这个人太危险了。

    白瑾艰难坐起凑近,拉住安浅的手,望着她道:“柳依,对不起。”

    安浅皱起眉,不知是为她的道歉还是她称自己的字。

    “我父母早亡,叔伯为了我父母留下的一些修炼资源非要我的命不可,我在你闭关时实在想去族内将一样东西拿回,没想到被人发现,差点回不来。”

    白瑾说着忙从腰侧拿出一个坠着红豆大小的血红玉珠的耳夹,想给安浅戴上。

    安浅略微侧头避开了她的手,直直望向她,浅琥珀色的眼眸中只映着白瑾的身影。

    白瑾愣愣地垂下头,发丝划过脸颊,落到她和安浅交握的手上,轻声道:

    “这是个可防仙人三击的法器……我父母曾救了个仙人被赠的,我什么都没了,只想让柳依别受伤。”

    “想来还是我累你受伤了……不知你是不是去什么险地求治伤的了,都是我拖累你了……”

    白瑾手垂下,突然见安浅弯腰低下头双手撑在床沿,两人平视着,一言不发。

    白瑾伸出手把耳夹戴在安浅的左耳上,环形的金砂石上刻着繁杂的花纹,触及安浅耳垂便轻拢起。

    这个耳夹似乎除白瑾不可取下。

    安浅抬起右手,用力地捏住她的脸,似乎想从那双剪水秋瞳中看出什么。

    最后放了手,径直离开了。

    留下白瑾坐在床上,神色不明的看着自己的手。

    门外的白光照着,白瑾痴痴抬头呢喃道:

    “为什么?”

    “为什么呢?”

    站在一边暗处的如云走向门,她挡住了许多的光,最后停在门口转头嗤笑道:“蠢货。”

    白瑾回过神,闭眼躺下,回道:“滚吧。”

    如云墨蓝的眼睛流淌着她如墨般的恨,最后她还是收敛了情绪,匆匆往安浅处赶去。